科技、经济界有两种矛盾的说法“后发优势”和“后发劣势”。所谓“后发优势”,就是落后国家可以借鉴发达国家的经验和教训,能够更快速有效地发展。所谓“后发优势”,就是落后国家起步晚了,技术上很难超越。
其实,两种观点都对,差别在于用在什么地方、针对什么问题、处于什么时段。简单地说,如果社会和技术进步主要依靠模仿和跟随,借鉴先进者的经验就很重要,“后发优势”体现得比较强烈。但是,差距缩小到一定程度、希望完成赶超的时候,“后发劣势”的问题就出来了。从另外一个角度看:“后发劣势”是永恒存在的,而“后发优势”则是以低成本为前提。当与社会发展相关的成本(劳动力成本、土地成本等)到达一定的程度,“后发劣势”就变成了主要矛盾。
社会发展从依靠“后发优势”到克服“后发劣势”有个换挡期,或者说更换动力的阶段:从模仿跟随到创新驱动。这个阶段容易失速:一个发动机关了,另外一个没有打开。正如我前几天说过的一个观点:习惯于“后发优势”后,一直希望按照过去的逻辑进行下去,就不习惯“后发劣势”了。
举个例子,谈谈“后发优势”的失去。几十年前我国的钢铁行业非常落后,很多需求量很大的高端产品都不能生产。一旦能生产,就会给国家带来极大的效益。宝钢开发成功X80管线钢以后,国外报价降低一度超过每吨500美元。仅此一项,西气东送工程的成本就大约降低了10亿美元。但随着中国钢铁业的进步,与国外的差距越来越减少,可模仿的产品越来越少了。不久前,某钢铁厂生产出“圆珠笔头用钢”轰动全国。然而,这个钢种在中国一年的消费量也才1亿人民币左右。这就是所谓“后发优势”衰减。
前天我提到的观点就是:“后发优势”依赖性强会抑制对“后发劣势”的消除——这就会导致“换挡”的失速。为什么呢?因为“后发优势”确认了一个“标杆”。我听说某企业一年投入500万研发费用,研制出若干个钢种,效益3个亿。而日本企业的说法则是10年研制出一个钢种。这种差异,其实就是跟随与创新的差异。与跟随相比,真正的创新投入大、产出慢、风险大。林毅夫很早就有个观点:能引进就引进。从企业短期效益来看,这个观点确实是对的。如果用模仿跟随阶段的作为标杆去衡量真正的创新,技术人员的日子会比较难过。这是正常的。
技术人员常抱怨说:技术人员的地位低。我曾理性地分析这种现象:地位低与作用小有关——在模仿阶段,技术的难度往往相对较小,以至于专业毕业的行政领导也有本事去做技术活、甚至可能做得更好。这时,技术人员的地位是可以被取代的。所以,地位就会低。
所有这一切的改变,有赖于企业真正地进入靠创新驱动的阶段。当企业的领导对创新不是“叶公好龙”而是真正“好龙”的时候,技术人员的地位就会随之升高。
从这种意义上说,我们不必过于对国家担心。对企业来说,这个过程的发生,很可能是被迫发生的。实现的途径是:搞不好的企业被淘汰、好的企业胜出。与生物进化的规则是一样的。原因可以归结到人的本性:谁都不愿意主动改变。我最怕的是:如果淘汰的规则是逆向的、差劲的企业得到保护,国家的发展就完蛋了。现在看来,这种担心是有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