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变分法想要解决的问题,其中就是一个:我们想要求一个特定的东西,可能是某一个形状,某一个曲面,某种分布或者就是一种特定形状的曲线,以及类似的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这些东西怎么描述呢?我们可以把他们看成空间里面的点集(相应的我们可以在欧式空间中,建立起微积分和变分法,相应的,我们可以在其他类型的更加复杂的空间里建立分析学理论)。而我们的这些点集可以有各种各样不同的形状或者说是分布,于是我们构造出来大量的可能的各种各样不同的点集。我们就把这些点集放到同一个集 合里面去,称这一个集 合为M。在M里面。一种形状或者说是一个点集,我们可以直接把它看成一个点,一个元素点,就像在实数连系统里面取一个数字。接下来我们要根据这些点集或者形状去做各种各样的事情:我们有可能是想求他的某种度量的值,比如说面积,体积这些,还有可能是其他各种各样的东西。于是我们可以将M里面的每一个点和这个我们要求的值建立起映射的关系,于是我们得到了一个新的映射,这个映射我们称之为泛函。
我们称泛函的研究空间M,或者说就是定义域——如同欧式空间之于那些普通的一元或多元函数。我们在分析上称这样的空间为函数空间(因为一开始我们确实能够把这种点集看成函数,如同把一个一元实变函数看成一条曲线),力学上叫构型空间,几何学是叫模空间。就是“形状的空间”,“各种形状的集 合”。在我们研究的问题里面,函数空间肯定是无穷维的,这个是非常好理解的。
原来求极值的问题就变成了求泛函极值的问题。我们希望使用好普通微积分类似的方法。
现在来看泛函和普通的函数其实没什么两样。对于普通的函数来说,我们使用微分的方法可以求出他的各种特征点来,比如说极值点,拐点这些。为了解决原先提出来的问题,我们先来定义泛函的导数。
在导数的定义中,导数是这样定义的:一个一元实变函数,将函数的自变量加上德尔塔得到的一个值,再减去原来不加德尔塔a的那个值,再除以德尔塔a,然后让德尔塔a逐渐趋近于零取极限,如果这个极限存在,那么说到的这个值就是f(x)在这一点x上的导数。
注意加上去的德尔塔a是一个实数。
给定一个多元函数,那么我们可以定义它的偏导数或者方向导数。它的自变量,或者说,是定义在的空间,它是一个欧几里得空间或者向量空间,我们需要把x(这个x是向量了)上头加的那个德尔塔a相应的变成一个向量(x和无穷小增量永远是同质的,存在于同一种拓扑空间里面);但是向量这个东西它是带有方向的,方向是没法变小的,我们只能够改变这个向量的模长;为了达到这一目的,我们只需要在这个向量上头加一个可以变化的实数即可,也就是加一个无穷小量就可以;这样一来,我们就得到多元函数的导数:
在分析学里面,泛函的一阶导数叫做一阶变分,我们这里加上去的德尔塔y,他和原来那两种的德尔塔a是相当的,只不过由于泛函是定义在泛函空间上的,这个德尔塔a是函数空间里面的一个元素,而函数空间里面的元素都是函数或者点集(以后我们先拿函数说事儿,因为讨论点集的话要定义点集的加减法,我们暂时不讨论这样的运算)——我们改称这个加上去的无穷小扰动为
可以把变分法想象成一个“挑剔的捏陶师傅”:他面前有一大团泥(所有可能的形状),他想捏出一个水壶,让整个壶的表面积最小(最省材料)。他每捏出一个形状,都能算出它的总表面积。变分法就是他手指上的感觉:他在某个候选形状表面轻轻一按(施加一个局部变分),如果这一按让表面积变小了,说明这个形状还不是最优;他继续调整,直到无论他怎么轻轻按(施加任何微小变形),表面积都不再改变为止。这时他手上的形状,就是表面积最小的那个完美形状。
在数学里,那个“无论怎么微微调整,泛函值都不变”的条件,就凝练成了欧拉-拉格朗日方程。解它,就抓到了最优曲线。欧拉-拉格朗日方程
其实就是变分法里面的费马定理。
泛函也可以进行微分法里面相同的操作。刚才我们已经明确定义了,泛函的导数,就是第一变分;现在我们提出问题,我们想要求出M里面的某一个点来使得泛函取极小值或者极大值,而在这些点上,泛函Fréchet可导。
由于我们定义的M是一个无穷维的空间,那么我们可以去类比多元函数的情况:你站在一个山坡上,你走啊走,走啊走,最后你走到了一个谷点去。你向四周望去,每一个方向上,土石都向上延伸着。或者直接来说,你这里的梯度向量为零。那么我们需要在一阶变分里找到类似的梯度的这种东西,然后把梯度给他也变成零。费马定理。
当然,由于我们所取的泛函的那种方向导数,就是所谓的第一变分,一定可以有无穷个方向的,因为我们可以取无穷多种
那么我们必须找出这个命题的充要条件来。那么这下该怎么办呢?我们先来描述一下我们建立的泛函以及泛函的第一变分的结构。我们有一元泛函F(x,y,y',y''……),其中x是y的自变量,这个x不一定是一个实数,它可以是一个向量,甚至是另一个泛函。当然这里我们取最简单的情况:我们就让x和y都是实数,y是关于x的1元实变函数。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答案就藏在“把所有方向导数为零”这句话里。我们需要把它变成一个可执行的方程。
我们完全按设定的最简单场景:一元实变函数空间。
你站在函数空间
来真正算出这个方向导数。
代入扰动:
对
于是我们得到一阶变分:
我们需要找到一个特定的
也就是:对于所有允许的扰动函数
对第二项使用分部积分法:
设
现在,我们站在构建的逻辑终点。面对这个式子,要让它对所有
对于固定边界问题:规定
于是,极值点y必须满足的条件就是:
最后,要用到理所当然会想到的一个数学基本事实,就是变分法基本引理:
如果连续函数E(x)与任意在端点为零的光滑函数\eta(x) 的乘积的积分恒为零,那么 E(x)必须处处为零。
这不言自明:如果有哪个点
因此,我们得到充要条件:
整个过程就是:
1. 泛函:
2. 方向导数(一阶变分):求导,得
3. 让所有方向导数为零:用分部积分,把
4. 消去边界:用固定边界条件
5. 由变分法基本引理,迫使被积函数括号内部分为零。
它就是我们从“所有方向导数为零”这个原始命题里,推导出来的、唯一的、可计算的终极条件。它把一个无穷维空间里的极值点问题,一巴掌拍扁成了一个微分方程。找到它的解,就找到了那个让泛函停止变化的、函数空间里的极值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