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汽车 NVH(Noise, Vibration and Harshness,噪声、振动与声振粗糙度)一段时间以后,我越来越觉得,真正的整车 NVH 分析很难靠某一个单独的“振动求解功能”完成。一个完整问题往往同时涉及薄壁车身、实体零件、橡胶件、焊点、衬套、轮胎、空气声腔以及各种预载和接触状态,因此首先面对的其实是“怎样把真实车辆合理地表示成有限元模型”。车身和覆盖件通常需要 Shell Elements(壳单元),局部实体部件会用 Solid Elements(实体单元),车内空气和外部声场则需要 Acoustic Elements(声学单元),外部无限声场还可能使用 Acoustic Infinite Elements(声学无限元)。这些部件之间又不是简单地连成一个整体,Spot Welds(点焊)、Adhesives(胶粘连接)、Fasteners(紧固件)、Connector Elements(连接器单元)、Hinge(铰链)和 Universal Joint(万向节)都会参与振动传递。对 NVH 来说,连接方式并不是模型里的附属细节,因为它们会直接改变局部刚度、模态和振动传播路径。这样理解以后,我觉得整车 NVH 建模的基础可以概括成三个问题:结构怎么离散、零件怎么连接、材料和阻尼怎么描述。
材料和阻尼又让这个问题比普通线弹性分析复杂不少。汽车上的金属、橡胶、泡沫、密封垫和阻尼材料,其动态特性并不一定是一个固定常数。材料参数可能具有 Frequency Dependence(频率依赖),有些还会受到温度、预载和空间位置影响;Viscous Damping(黏性阻尼)和 Structural Damping(结构阻尼)也可能分别作用在材料、单元甚至整体模型层面。比如橡胶衬套或者 Gasket(密封垫)的刚度和阻尼本来就可能随频率变化,如果仍然只给一个固定弹性模量,得到的频响未必能够反映真实工作状态。再往工程实际走一步,还会遇到 Manufacturing Effects(制造效应):冲压以后板厚发生变化,回弹和修边以后残留 Initial Stress(初始应力)和 Equivalent Plastic Strain(等效塑性应变),焊接过程也可能留下残余状态。这些量如果会影响后续动力学,就应该尽可能继承到 NVH 模型里。这样一来,所谓“更真实的 NVH 模型”,并不只是网格更细,而是尽量把材料、连接、制造和装配形成的当前状态保留下来。
模型越来越接近真实车辆以后,计算规模很快又会成为新的问题。整车频域分析往往同时具有大量 Physical DOFs(物理自由度)、大量模态和大量 Frequency Points(频率点),如果每个频率点都在完整自由度空间里直接求解,计算代价会迅速上升。因此大型 NVH 分析很依赖 Modal Reduction(模态降阶)和高效特征值求解。AMS(Automatic Multi-level Substructuring,自动多层子结构法)就是为了大型特征值问题服务的,它适合在大规模模型中提取较多模态,再把后续动力响应转移到 Modal Coordinates(模态坐标)中计算。另一方面,真实汽车问题还不一定保持经典的对称动力学形式,例如摩擦可能引起 Non-Symmetric Stiffness(非对称刚度),滚动轮胎中的 Coriolis Terms(科里奥利项)可能使 Damping Matrix(阻尼矩阵)表现出非对称性,Frequency-Dependent Viscoelasticity(频率相关黏弹性)又进一步增加了频域求解的复杂程度。所以整车 NVH 的“算得动”,不仅是计算机性能问题,也和求解器能否处理这些真实动力学特征有关。
当模型规模进一步扩大时,Substructure(子结构)就变得很有意思。它的基本思想,是把一个包含大量内部自由度的复杂部件压缩成只保留少量 Retained DOFs(保留自由度)的 Reduced Model(降阶模型)。从数学上看,本质上仍然是在尽量保留部件对外接口的主要动力学特征,同时把内部大量自由度消去。这样一来,车身、底盘、动力总成甚至轮胎都可以在系统级模型中以更低成本参与整车动力学。滚动轮胎尤其能体现这种思路:轮胎首先要经历 Inflation(充气)、Footprint Calculation(接地印迹计算)以及 Rolling(滚动)等过程,形成真实的工作基准状态;随后可以围绕这个状态进行线性动力分析,再生成 Dynamic Substructure(动力子结构)放入整车模型。对我来说,这里最值得注意的是,子结构并不是简单把模型“变粗”,而是把复杂零部件的动力特性压缩成更适合整车系统分析的形式。这样整车模型既能保留关键部件的动态影响,又不用每次都重新求解所有细节自由度。
除了建模和求解,NVH 分析最后还要回答一个工程上更实际的问题:结果到底该怎么看,模型到底该怎么进入现有研发流程。 一方面,汽车行业积累了大量既有 Nastran 模型和前后处理流程,因此 Interoperability(互操作性)决定了新求解平台能不能真正融入已有工程体系;另一方面,频响曲线本身通常还不够,工程师还需要继续找到“到底是哪几个模态、哪个部件或者哪条路径造成了这个响应”。Modal Contribution Factor(模态贡献因子)这类后处理就是为了把总响应进一步拆解到具体模态上,从而帮助判断结构修改方向。把这些能力放在一起以后,我更倾向于把 Abaqus 的 NVH 能力理解成一条完整技术链,而不是一串独立功能:
学到这里,我觉得汽车 NVH 软件真正需要解决的,并不只是“能不能算出一条频响曲线”,而是能不能把真实车辆中的结构、连接、材料、制造、轮胎、声场和系统级动力学放在同一套分析框架下,同时还要保证大模型能够算得动、结果能够解释、模型能够用于设计修改。后面再分别学习单元与连接、材料阻尼、AMS、大规模频域分析、子结构以及滚动轮胎时,我也准备继续沿着这条主线理解:每一种功能到底解决了整车 NVH 中的哪一个实际困难。
以上内容是个人学习汽车 NVH 分析过程中的整理,属于学习记录性质。部分理解可能还比较粗浅,欢迎相关领域老师和同行交流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