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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如何开发有限元软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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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国产CAE,ABAQUS,工业软件,产品经理,有限元

1. 误打误撞又合情合理

未来的五年,你觉得你会在干什么?老实说,我心里是没有答案的。在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环境下,“确定性”是个稀缺品。

18年我刚从航空院校毕业那会,从未想到不到十年后的今天是这个样子。按照不知多少届师兄师姐的从业经验,我进入飞机设计单位以后,就踏踏实实的从助工到工再到高工一步步往前走,或者从科员到科室主任再到部级领导慢慢往上爬。在型号研发中发光发热,航空报国嘛,没什么新鲜,身边的人都这样过的。

之前的文章中提到,我当时铆着劲从0开始搞飞机结冰软件(我是如何开发飞机结冰软件的)。型号任务虽然重,但是出于对未来的美好设想,年轻人总是有使不完的劲。除了结冰软件,我一直没有丢掉自己专业的复合材料力学,花了很多时间研究本构模型,像疲劳寿命、冲击、网格算法、二次开发都是那会打下的基础。

也设想过干个5年以后换工作,但是当时的目标范围仍旧是专业相关的院所。房子反正是买不起的,且熬着吧。

就在一切按部就班,天天加班,日子毫无波澜的时候,时任美利坚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向东方大国发起了贸易战。

每天加完班走的路

一时之间,风声鹤唳,包括芯片在内的所有高端工业都受到了影响。

在这个背景下,工业软件开始进入大众视野,大家开始审视自己学习工作中最重要的工具,内心不禁发问:如果没有这些软件,我的工作还怎么开展?

我也不禁发问,如果没有了CATIA,没有了‌HyperMesh‌,没有了ABAQUS,没有了Fluent,我能干什么?推导一些公式倒是也没问题,不过算法也是用MATLAB在跑。

当然,后来我们知道了,力学方向的工业软件大砍刀一直没砍下来,我们也接着奏乐接着舞了挺多年。

但是在当时背景下,开发国产CAE软件成为大家不得不重视的事情。我的能力更是很有限,一个结冰软件已经搞的我要死要活,我能做的一些小工作无非是对ABAQUS做一些二次开发。

再加上,我也不想离开心爱的飞机设计工作,也就没有想到要去搞工业软件。

直到20年。这实在是个神奇的年份,现在想想,好多事就是从那年开始变了。原先认为理所应当的逻辑,在那年以后突然就拐弯了。天南地北的试验、试飞、隔离、流程、报告,我开始审视自己的生活,难道就要这么过一辈子吗?

监狱一样的出差宾馆

几年了,苦点累点都没问题,主要这点微薄的收入也就勉强养活自己,想回报父母太难了,成家立业更是想都不敢想。那时候毕竟还是年轻,总觉得不公平,哪里都不对劲。费劲巴拉高考考了1000多名,本科踏踏实实学习,研究生拼死拼活做实验,工作了也是满腔热血的投入,依旧看不到希望(这只是当时的想法,现在看来,这种才是生活常态,人中龙凤尚且举步维艰,遑论我等平凡人)。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遍就会。突然就不想干了,我是行动派,说不干立马就开始投简历。当时还没有低空经济这个概念,无人机口子的钱并不热。面了一堆,发现大部分也都是草台班子,工资又低,不觉得有什么前途。

刚好面到一家做工业软件的,我也没报啥希望,毕竟我也不是专门写软件的,当时能熟练掌握的语言也就是Matlab。

随橙想呢,我开发结冰软件的经历让对方很感兴趣,并坚信我一定能胜任软件的研发工作。

就这样我正式进入了CAE软件开发领域。

拜拜了,我的飞机设计。

2. 气氛烘到这了,开始写代码

工作一换,换回了读大学的城市。熟悉的感觉,熟悉的味道。

岗位还是要先适应一下,我的岗位是产品经理。熟悉了飞机研发那一套的我,对这个岗位是非常的陌生,它听起来太“商业了”。产品经理一般指的是互联网公司的岗位,负责产品设计,开发协调。

我上网一搜,搜到的都是大家怎么吐槽产品经理的。一般都说他是三头忽悠。对外忽悠客户,对内忽悠研发,对上忽悠老板。看起来,这份工作对我来说非常具有挑战性。

当时公司要开发一套管道应力分析软件,专门用于电力、石油、天然气等管网系统的应力安全评估,对标的是美国CAESARII管道应力分析软件。

和同事交流发现,其实也没有那么可怕,我这个岗位就是干“杂活的”。了解精品软件,研究它的特点,然后设计我们自己的软件架构和交互逻辑。再带着大家按节点干活。

实际上,这个时候在国内,工业软件要怎么干,也没人说得清,自己摸索呗。研究国外软件是我的专长,搞结冰软件的时候,我把NASA软件能了解的东西都深入研究了一番。搞ABAQUS二次开发,把ABAQUS的软件逻辑和特点都掌握了。

在这个过程中给我启发最大的,不是软件的设计开发,而是我开始了解到工业软件的行业性。搞航空航天久了,以为CAE软件无非就是ABAQUS、ANSYS、NASTRAN。当然,这些软件当年的起步都和航空航天需求脱不开关系,这也造就了他们在这个领域的绝对主导地位。

然而大量的民用行业,对仿真的精度需求没有那么高,他们最需要的是好用,算的快。所谓的好用就是完全贴合他们行业特点,比如如何快速建立管道并赋予保温层等等有管道特点的参数,不需要画网格,他们不关心网格。更关键的是,仿真要根据行业标准快速完成安全评估,软件里面如果没有嵌入行业标准约等于没有用。

这些工作如果用通用软件来做就费劲了,复杂的管网在建模、网格那块前处理就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对设计人员来说太复杂太耗时。

我负责的研发团队,当时缺了不少人手。我手里只有能做界面交互和三维视口的工程师,没有做前后处理算法和求解器的人。

缺人就缺人吧。一顿研究以后,我设计好了软件界面。这个时候我对前端还不是很熟悉,想当然的期待前端能赶紧做个样子货出来。后面求解器的人一到,就像给飞机装发动机一样,它很快就飞了嘛。

很快工程师告诉我,他们做不了太多工作,因为后端的人没有,他们不知道数据格式怎么设置成后端需要的样子,做了以后万一后面要改,他们还要重新做工作。

我第一反应是很生气,这特么就是玩不下去了呗,总不能天天坐着不干活吧,欺负我不懂忽悠我是吧。我可不是娇滴滴的...,我可是搞飞机搞力学的,有的是技术和手段。

不就写代码吗,我也写,不让用MATLAB,我就学Python,拢共就花了半天时间弄清楚了基本语法。第二天我就开始写前后处理。

首先我要做的是,打通美国CAESARII软件和我们软件的数据接口,让用户能把他们建好的模型导入到我们的软件。尽管我有ABAQUS inp的二次开发经验,也算熟悉这类问题。可是真做起来,才发现事情远不止这么简单。

主要是管道的类型太多了,不同类型的管道它的参数是不一样的。这就导致CAESARII软件的数据格式存储很怪异,它好像每次为了适应新的管道类型,就在原数据格式基础上打补丁。

我需要梳理清楚不同管道、不同材料参数、不同边界条件的格式,然后再动手写解析代码,这个过程花了大量的时间。刚好那会隔离在家一两个月,我有充足的时间整理和编写代码。为了防止自己在家太久了没状态,我每天早上起来像平时上班那样穿戴整齐,衬衫皮鞋。

另一方面,我根据自己了解到的数据格式,和前端一同确定了数据交互格式,就这样推着项目往下走。

3. 产品经理的日常

软件搞着搞着,我发现搞中间处理模块(我管它叫接口)是工业软件最大的工作。通过接口,可以打通建模到视口,前端到预处理,预处理到求解器,求解器到行标校核,再到选型等等工作。没有它,软件就串不起来。在这个过程里面,我了解到工业软件几个最基本上的东西:前端交互、三维视口、求解器、前处理、后处理。

在与大家的日常沟通中,我半学半不学的从他们身上学了不少开发知识。果然,写代码只有0次和无数次。在长期缺少求解器人员的时间,我又开始写起了求解器。管道应力软件用到的是三维梁单元求解器,当然要针对不同的管道类型开发专门适配的特殊梁单元,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我开始走进求解器的开发。除了梁单元,我还探索了非线性实体单元。

慢慢的,产品经理的生活开始步入正轨。白天,掐着点到公司上班,冲上咖啡,敲代码。敲一会,再给处成兄弟的同事一个眼神示意,一起去楼道修炼吞云吐雾。

下了班,自己在家就简单喝点。兄弟、同学喊吃饭,就出去喝点。期间还一度迷上了组装手表,每天回家捣鼓到半夜。

周报,我定好格式,大家每人填一下,然后我给Boss汇报。客户那边有啥需求我都去应付一下,产品宣传各种图我来弄,文案我来写。果然变成了三头忽悠的状态。

4. 从必然王国到自由王国

就这么过了快两年,这个软件在我手里从无到有,从0到迭代3个版本。却始终面临一个尴尬的问题,没人真的下单。谈的的人不少,下单的却很少。

问题出在哪呢?不光我负责的这个软件,其他软件也是一个样子。不光我们公司,其他公司也是。

问题还是出在特朗普。制裁的大棒一直没有真正砍到工业软件,大部分的工业软件还是该用就用。老拜登上台以后,搞脱钩那一套,所有的东西都是慢慢推进。一时间,似乎工业软件国产化替代不是件很着急的事情了。

国外的软件用着挺好的,干嘛要换。纵观ABAQUS、NASTRAN、ANSYS的发展,契机都是项目牵引,且当时这类软件处于空白,大家没得选。用着用着,软件才慢慢发展起来。

如果把他们放到现在我们同样的境遇中,也是很难发展的起来的。没人愿意用,就很难发展。

作为一个还有些学术追求的人,开发CAE软件带来了很爽的体验。按照以前的经历,难的东西可以发好论文,有了好论文,可以评职称。即便换了公司,软件不会跟我走,但是论文的署名还是我。

但是到CAE软件这里就不是这么回事了,有限元的基本理论已经很成熟,国外都有这么多成熟的商业软件了,想在国外期刊发出高水平的论文就很难。

我也尝试投稿过国内“算法”、“软件”类的期刊,得到的回复不是“与期刊研究方向不符”、就是“没有创新点”。得嘞,国内这些期刊也是指望不上。

一方面公司这块软件一直没有收益,另一方面开发软件积累的技术也没有办法变成自己的学术资历。我开始思考,如果继续这样走下去,能否长远。

这个时候我已经彻底喜欢上了CAE软件开发,以前我们用国外的高端软件才能做模拟计算,现在我们自己写的软件也能实现这些功能。以前是必然王国,人家软件有啥功能我们用啥。如果想自己增加点功能,还要花费很大力气学习软件接口,搞二次开发。搞完还觉得自己很高端,都能二次开发了。而现在,我们自己开发了软件,原本需要很费劲的二次开发功能,在自己的软件里轻轻松松的就能加上去,这是自由王国。

一旦尝试了自由的滋味,就很难忘得掉,或许我该换一种方式来搞软件了。

经过思量,我得出一个结论:只要有一个不是很忙的和科研相关的稳定工作,我才可以利用业余时间自己开发有限元软件。

在这个思想的指导下,我又回到了科研院所工作。但就软件开发来说,我从一个团队回到了一个人的状态。

我需要解决的首要问题就是全栈自研。求解器和前后处理模块我都可以自己写,最麻烦的是前端和三维视口。

刚好这个时候,ChatGpt横空出世。尽管那个时候,它还远远不像今天这么强大。但是有了ChatGpt的帮助,和以前同事的技术支持,我慢慢掌握了三维模型解析、模型渲染、模型交互。

前端相对来说要好学一些,QT所谓的信号-槽机制还是很容易上手的。大约一年左右的时间以后,我基本能独立开发CAE软件了。

5. 有限元软件与副产品

有了基本的技术以后,刚好单位这个需要开发各种软件,有仿真的,有测控的。静界有限元与您共研工业软件技术

我以前积累的梁单元技术,用在了转子轴系标高设计上。通过有限元加迭代算法,可以快速给出每个转子的安装标高。要是在以前,我肯定要费劲心思去通过ABAQUS搞二次开发。

前端和三维视口则用在了测控软件上,可以把试验采集数据实时映射到三维模型上。

就这样,我硬生生的从一个机械设计岗干成了软件开发岗。

当然,我没有忘了我学这些技术到底是为啥,我是要自己开发一个有限元软件。已有经验已经表明,搞通用软件肯定是死路一条,基础功能没人会买单。

搞行业软件,可能也是死路一条,因为国外软件现在卖的也不贵,大家还是倾向用国外软件。

好像两头都是死路,既然如此,索性搞一个自己能用到的软件。

我自己是搞复合材料力学出身的,做强度、疲劳等仿真的时候,都是基于ABAQUS的UMAT/VUMAT完成。但是UMAT/VUMAT这些子程序与ABAQUS 铺层模块互斥,而实体单元在处理复杂铺层的时候要么不好键网格,要么不好设置局部坐标系,要么就是网格量过大。

于是我萌生了开发一个复合材料壳有限元软件的想法,把我之前写的一些损伤、失效、疲劳、固化变形的本构放进去,计算效率远远高于实体单元,这样就具有了实际工程价值。(我为什么研发一个工程壳有限元软件)

壳是膜单元和板单元合并成的。相比于实体单元,壳是一种更高级的单元。“高级”体现在抽象能力:能用更低的维度、更小的代价,精确捕捉弯曲、翘曲等关键行为。壳单元“天生就知道”如何高效、准确地计算弯曲。它把复杂的厚度效应,提炼成了旋转自由度等概念。这相当于一个专用求解器,比实体单元更聪明,但是开发难度也更高。

在开发的时候,和实体单元比,壳和梁单元都有一个问题,就是局部坐标系和整体坐标系的转换。在做刚度矩阵的时候,需要从局部到整体。在计算应变的时候,又要先把整体坐标系的位移转换到局部。更关键的是,由于铺层角度的存在,又增加了一个变换。

有了前面的积累,这个时候我开发软件就从容多了,先给软件的1.0做了定位和画像:

1) 具备模型解析、网格离散、铺层定义、材料定义、边界条件定义、三维视口 交互、复合材料壳求解器、云图渲染、动画等基本功能。

2)具备渐进失效的非线性模拟能力。

3)网格离散的通用性决定了需要使用三角形单元。但三角形单元的壳,其刚度矩阵比四边形更复杂,三角形壳单元使用面积坐标,其导数与几何形状的关联更复杂。为了得到精确的刚度矩阵,通常需要Hammer积分(3~7个积分点),且雅可比矩阵的表达式更为繁琐。

为此,软件开发的第一步不是写代码,而是推导刚度矩阵。

接下来就是按部就班的写代码,做调试,做验证。

我很庆幸做软件开发之前,我ABAQUS已经用的很好了,型号项目、力学试验、本构模型都做了很多。这让我知道如何设计算例,如何与商用软件对比,如何让交互方便开发人员使用。

我之前也遇到过一些搞有限元软件的,号称海归力学大博士。但是不会用专业软件画网格,复杂点工程模型的网格见都没见过,简单讲就是完全不了解实际工业场景。ABAQUS用的也是入门级,复杂的本构模型也没搞过。就这带着一帮人开发FEM软件,无异于闭眼走夜路,能搞好就是撞见鬼了。

目前1.0版本已经做了出来,还额外实现了复杂铺层、变厚度的建模与模拟。

变厚度复杂铺层壁板如何建模、仿真

自研复合材料有限元软件SFEM V1.0定型

应力

失效分布

6. 一种生活方式

最近看到一个说法,就是男人为什么会喜欢开车,正经的那种。

因为他一旦坐在驾驶位,这个时候他不是谁的父亲,不是谁的下属,不是谁的丈夫。他就是一个单纯Driver,一个两吨重的精密机械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想走就走想停就停,想快就快想慢就慢。生活中大部分的事情,他是掌控不了的。唯独这个车,不会跟他顶一句嘴,绝对的服从。

我在有限元软件的开发中,获得的体验是类似的。不需要去为了实现某个特殊功能,而死磕商用软件二次开发,不需要为了某些难以处理的模型而想破脑袋。

需要什么功能,我可以自己写,一旦写出来,就像驯服了一头猛兽,从此它就是一个标准模块,随时听我的指挥。

以前导师说他没有爱好,就爱做项目和喝酒。我当时嗤之以鼻。现在,日渐中登的我本身也没多少爱好,戒烟以后,无非就是喝喝酒,做做项目,写写代码。大部分的事情都不以我们的意志为转移,烦不了那么多,开心就好。


来源:静界有限元
FluentHyperMeshNastranAbaqus疲劳复合材料非线性二次开发通用航空航天电力其他软件芯片理论材料单元技术渲染试验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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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次发布时间:2026-0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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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6-405但问题来了: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大型飞机静力试验,国内没有任何人做过。张阿舟接下了这个活。他的第一步是"搜集情报"——把散落在各处的苏联资料拼凑起来,组织全体试验人员消化学习。然后他自己配套补齐,对全盘工作做了周密部署,编写了《设计员手册》培训人员,设计了一整套试验方案和加载办法。这个过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极其繁琐。当时的工厂没有计算机,所有的强度计算都靠手摇计算机和算盘完成。每一个铆钉的受力点都要逐一核算,不能有丝毫差错。张阿舟还面临一个棘手的"团队建设"问题:试验人员来自设计、检验、工艺等不同部门,大多数人连静力试验的基本概念都没有。他必须从最基础的力学原理讲起,手把手地教。这种"带新人"的经历,后来被他总结为南航的教学经验:工程人员必须具备扎实的力学基础,否则面对新技术时就会束手无策。1954年4月5日,静力试验正式开始。张阿舟担任现场指挥。试验人员有条不紊地进行加载、读数、测量、记录。当加载到设计载荷的105%至110%时,轰然一声巨响,飞机外翼前梁处断裂。全场屏息——但张阿舟非常镇定。这个位置和程度的断裂,恰恰证明飞机的结构强度完全符合设计要求。首次全机静力试验成功。后来工厂又陆续完成了中翼、副翼、机身等14个部件、57种设计情况的静力试验,所有部件强度均达到设计要求。1954年7月3日,"初教-5"首飞成功。张阿舟亲自登机参加试飞,体验和记录了最大平飞速度、最大升限等飞行性能。毛泽东主席发来嘉勉信,称"这在建立我国的飞机制造业和增强国防力量上都是一个良好的开端"。当年10月,毛主席在国防委员会第一次会议上再次评价:"自从盘 古开天地,三皇五帝到如今,这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张阿舟因在试制工作中的突出贡献荣获"特等功臣",奖状编号为第一号。初教5 张阿舟特等功奖状来源:胡海岩, 王立峰. 新中国航空事业的先驱者——张阿舟. 力学进展, 2021, 51(2): 386-405这是一个典型的"创业型"技术攻关案例:资源极度匮乏、时间紧迫、没有外部技术支持。但张阿舟用他在英国学到的系统方法论,结合国内的实际条件,硬是把这件事做成了。更值得思考的是,他在这个过程中建立了一套完整的工作方法:从资料消化到方案设计,从人员培训到现场执行。这套方法后来被他带到南航,成为培养学生和青年教师的核心模式。四、南航的"荒原拓荒"1955年,张阿舟做了一个让很多人意外的选择:离开如日中天的飞机制造一线,调入刚由专科学校升格为本科院校的南京航空学院,当教授。南京航空学院(现:南京航空航天大学)当时很多人不理解。你已经是一等功臣了,留在厂里,前途无量。去学校?那是退居二线。但张阿舟的思考方式是"升维"的:造出一架飞机固然重要,但如果能建立一套系统的飞机强度分析理论,并培养出一批懂力学的总工程师,那才是真正的"倍增效应"。他面对的"创业环境"极其艰苦。当时的南航,硬件设施简陋,师资力量薄弱,研究条件几乎为零。他后来回忆,"当时的南航刚由专科学校升格为本科院校,师资力量非常薄弱,几乎没有研究条件。"但张阿舟展现出了极强的"从零到一"的能力。他先是"扫盲"——当时的教师团队大多是刚毕业的大学生,甚至没见过真实的飞机结构。他开启了一种近乎"魔鬼训练营"的模式,要求青年教师必须先下工厂,在铆钉枪的轰鸣声中理解什么是"应力集中"。在教研室里,他推行"集体备课",每一道例题他都要亲自审阅。如果逻辑不严密,当场要求重做。"哪门课没人上,张老师就上哪门课。"赵淳生院士后来回忆。这种带新人的方式,在今天看来有点像"导师制"的雏形。但张阿舟的导师制有一个显著特点:极度强调工程实践。他要求学生不仅能在黑板上推导公式,还要能在车间里识别问题。张阿舟先后讲过《飞机构造与强度》《高等数学》《工程数学》《自动调节原理》《薄壁结构力学》《飞机强度计算》等十几门课。这种"全能"的背后,是他对学科体系的完整把握。更重要的是学科建设的"顶层设计"。他与从美国加州理工学院归国的范绪箕先生一起,指导青年教师开展科研,制定了具有前瞻性的科学研究规划,共同创建了飞机结构强度、空气动力学、无人驾驶飞机等多个领域的研究型实验室。在教材建设上,他主编或参与编写了《飞机强度计算》《飞行器振动基础》等教材。这些教材不是简单的翻译苏联文献,而是他把留英期间接触到的西方近代固体力学体系,与他在南昌厂造飞机的实战经验进行的"国产化适配"。其中首次系统性地引入了"能量原理"在复杂结构中的应用,要求学生把整架飞机看作一个"系统",而不是一堆孤立的零件。这种系统论的引入,是南航力学学科后来能够从"零件级"跨越到"型号级"的关键。50年代中期至60年代中期,他发表了多篇有关飞机结构静强度的研究论文,提出了一系列飞机结构强度计算原则和方法,包括等跨距等截面连续梁的差分方程法、弹性支座等跨距等截面连续梁的差分方程法、圆环的傅里叶级数解法、柔框机身应力分析、机身大开口静力试验等。这种"学术创业"的作风,反倒逼着南航师生练就了极强的工程直觉。后来很多人问:为什么南航的力学学科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成长为国内顶尖?答案其实很简单——因为创始人在打地基的时候,就把每一根桩都打到了最深处。60年代起,随着喷气式飞机速度的提升,气动弹性颤振问题日益突出。张阿舟敏锐地察觉到这是航空力学必须攻克的"卡脖子"技术,开始系统性地研究结构动力学。没有先进的计算机,他带着团队用算盘和手摇计算机推演复数特征值问题。70年代中后期,尽管环境依旧艰苦,张阿舟却敏锐地预感到力学的未来属于计算机。他开始接触并推广有限元法,在南航推动计算机应用。虽然当时的电脑内存还没现在一个网页大,但他利用这种极其有限的算力,开发出了中国早期的结构动力分析程序。这种前瞻性的布局,使南航在改革开放后迅速成为国内计算力学的重要基地。五、院士的导师如果说张阿舟在前半生解决的是"技术问题",那么在后半生他解决的则是"人的问题"。作为全国首批博士生导师(1981年),他的执教生涯最辉煌的成就之一,便是培养了三位叱咤风云的院士弟 子。这三个人走出的是完全不同的技术路线,却都继承了一套共同的"力学方法论"。赵淳生(院士)与张阿舟有着长达40年的师生情谊。他原本是学俄语出身,1963年被选派为张阿舟的助手。第一次见面,张阿舟拿出一本英文专业书让他翻译。赵淳生结结巴巴,满头大汗。张阿舟没有责备,而是点醒他:做前沿力学,必须跨越语言壁垒,拥抱全球最先进的结构动力学理论。当时的中国学术界普遍看苏俄文献,但张阿舟敏锐意识到,欧美在结构动力学上已经走远。他让赵淳生一页页翻译,自己一页页校对。他后来评价张阿舟:"张老师是工程师中理论最深厚的科学家,也是教授中经验最丰富的工程师。"赵淳生院士(南京航空航天大学)胡海岩(院士)于1985年慕名考入南航,师从张阿舟攻读博士。1988年获固体力学博士学位。他后来回忆,张老师在学术上极度"硬核"。在听取学术报告时,张阿舟常能在复杂的推导中,一眼看出等号两边的量纲不一,从而判断公式有误。这种"量纲直觉"背后,是对基础逻辑的极度严苛。胡海岩评价张阿舟是那种"能改变学生命运的良师"。"人生得一良师,不仅可以终身受益,甚或能够改变命运,张阿舟教授对我而言就是这样一位良师。"胡海岩院士(南京航空航天大学、北京理工大学)向锦武(院士)在张阿舟指导下于1993年获得固体力学博士学位。他的发展路径最能说明张阿舟培养人才的"开放性"。他回忆第一次听张阿舟讲课的情景:"直到现在,我还清清楚楚记得那天的情景:偌大的阶梯教室里,台下听众或坐或站,全神贯注;先生留着花白的短发,笔挺的白衬衫搭配背带黑西裤,在讲台上走来走去,激 情四射,充满精神与活力。"向锦武院士(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张阿舟在培养他们时,从未要求他们"子承父业"只搞他熟悉的那个窄条领域,而是传授了一套通用的"力学方法论":极度的逻辑严密性、对工程现场的敬畏、前瞻性的战略视野。这种"一带三"的背后,其实是一个顶级学科带头人对国家战略需求的精准判断。六、"航空四君子"1986年7月30日,张阿舟与北航校长沈元、西工大校长季文美、航空专家胡溪涛联名 上书邓小平,呼吁"千方百计尽早提供和使用国产干线飞机"。”四君子“组合代表了国内航空四座高峰,南航、北航、西工大是顶级航空院校代表,胡溪涛则是型号单位的代表(其所在的中国航空研究院,包含了各个飞机设计所)。这封被称为"航空四君子"上书的建议,从交通运输发展、航空工业发展的战略需要等角度,阐述了发展干线飞机的紧迫性。你可能会问:一个搞结构振动的人,为什么要掺和这种事?答案还是那条主线——张阿舟始终认为,力学研究必须服务于国家重大需求。干线飞机涉及到结构强度、气动弹性、振动控制等一系列力学问题,如果不能自主研制,中国的航空工业就永远是别人的附庸。直到2007年,大型飞机研制正式立项。张阿舟虽然没能亲眼看到C919飞上蓝天,但他播下的种子,最终长成了参天大树。晚年的张阿舟,始终保持着一种"普通人的清醒"。在很多公开场合,他不喜欢谈论功勋。他更愿意讨论最新的计算力学进展,关注中国航空发动机的短板,关注复合材料的应用,把自己的大脑看作一个持续运转的处理器,不断根据新的环境变量进行"算法迭代"。2009年,张阿舟在南京逝世。他留下了一套完整的航空力学学科体系,一群活跃在国际前沿的学生,以及一架架翱翔在祖国领空的飞机。来源:静界有限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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