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的差异：从林校长谈起

我第一次听到林校长的名字，是在浙大校友会群里。校友们希望院士或与浙大有历史渊源的人来做校长。我个人当然也希望校长有浙大渊源，但对是不是院士却无所谓。据我得知，林校长到了浙大以后，口碑非常好。

这次，林校长因为念白字再次成为网红。我自己也念白字。 本着“严以律己、宽以待人”的古训，没有理由批评他。其实，人们批评林校长主要是因为他地位特殊、应该是精英们的精神领袖，不应该犯这样的错误。事实上，现今中国名校校长念错别字、犯初级错误的人非常多，绝非林校长一人。如果分析的话，应该针对这种普遍性的现象，而非特定个人。

普遍现象是：与民国时代相比，现在名校校长的“文化水平”严重下降了。这是毋庸置疑的。

我研究历史时发现：一个王朝的政治生态，与王朝创立者的出身密切相关。唐、宋、元、明、清的政治差异，就是典型。故而我认为：社会现象往往与政府的“基因”有关。政治课上曾经讲：民国政府代表的是地主资产阶级、我党代表的是无产阶级和贫下中农。说的中性一点：前者代表的是精英文化，后者代表的是平民文化。

精英文化令人肃然起敬，但平民文化也有很多优点。平民文化会重视“适用性”、“通俗”、“平等”。所以，建国以后，实用性强的理工科得到了显著的加强，而实用性差的文史哲就受到了冷遇。“平民化”会强调人的情商、亲和力，而忽视专业能力。社会上希望校长和官员就不能有官架子、为人要随和、情商要高、办事能力要强，其实就是这样一种文化的体现。

平民文化是与传统的精英文化不一样的：传统的文化人讲究的是原则、讲学问、讲尊严、讲独立的人格。两种文化虽然不矛盾，但价值取向上毕竟是有“夹角”的。这种“基因”的差别，可以解释民国时期的大学校长和今天大学校长的差异。

林校长的道歉信再次成为网上的热点。按我的观察，多数人是持肯定态度的：这恰恰体现了平民文化强调宽容的特点。但也有人持批评态度。我发现，批评者身上往往更多体现了传统知识分子的气质和傲骨。

林校长的道歉信中，有一句话争议最大：“焦虑与质疑并不能创造价值，反而会阻碍我们迈向未来的脚步。能够让我们走向未来的，是坚定的决心、直面现实的勇气和直面未来的勇气。” 类似的观点我也常说：“与其诅咒黑暗，不如点起一根蜡烛。”“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这种观点对于我们普通老百姓来说，无疑是非常正确的。

但是，对于“以天下兴衰为己任”、凡是要争个是非曲直的古君子，无疑是低了一个层次。所以，如果期望北大、清华的学生成为民族精英、成为科技巨匠去名垂青史，林校长的要求显然低了一点。因为这些人追求的是精神价值，而不是世俗世界的得失。

对林校长的争议其实就是文化认同的差异。如此而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