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任正非讲话所想到的

如果给当今最优秀的企业家投票，我很可能投给任正非。今天看到一篇文章，任正非在IRB（投资管理委员会）上检讨了过去投资分散的问题；强调不钻牛角尖、注重商业成功。看过这篇文章，让我感慨万千。

任总在这篇文章中强调牛角尖、注重商业成功。我非常赞同。创新理论之父熊彼特就是把“商业成功”作为创新成功的标志。而我个人经常看到技术人员钻牛角尖、也常反对技术人员钻牛角尖。在这篇文章中，任总还强调聚焦主航道。这个观点体现的其实就是《第三代研发》中强调的技术与业务的结合，让技术创造的价值放大、服务于业务主体。他反对分散投资，只是具体的解释。对于任总的这种做法，我感慨道：无论一个人还是一个企业，要有所为有所不为；知道放弃什么，才是真正的智慧。

但是，不要以为我的观点只是赞同。斯隆认为，研发是企业最困难的领域；而松下幸之助也认为，企业的竞争力在于研发管理。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原则”和“具体操作”之间，往往存在这巨大的争议空间。

比如，原则上讲，企业应该有所为有所不为。具体操作时该放弃什么、该选择什么就很难说了。在任总的讲话中提到“松山湖生产线搞得非常好”，但这是“偷偷摸摸搞出来的”。为什么会“偷偷摸摸地搞”呢？我亲身的体会是：当事人一定知道，这样的项目很难批准。为什么呢？因为当事人和批准这个项目的委员成员之间，存在这“信息和认知”的不对等，只好偷偷摸摸地去做了。任总还提到：华为每年消耗很多钢铁，公司有必要介入钢铁研究。但是，华为公司介入钢铁研究，真的比与钢企合作更好吗？

再如，技术人员不要钻牛角尖、要注重商业成功，这也是我的口头禅。但“钻牛角尖”是个贬义词，用褒义词其实就是“刻苦钻研”、“工匠精神”；乔布斯让我们“Stay Foolish  Stay Hungry”其实就是要钻牛角尖啊！  “钻牛角尖”和“刻苦钻研”到底有什么区别呢？事后来看：成功的人就叫“刻苦钻研”，失败的人就叫“钻牛角尖”。事前又怎么判断呢？其实，事前考的不是原则、而是识人善任！据说谷歌最初的天使投资人并不懂技术，只是觉得“朋友说技术可行”，“我也觉得这小子行！”

今天在成都，我给一个培训班上课。提到了常说的一句话：“格言都是成对出现、互相矛盾：有欲速则不达，则有快刀斩乱麻。”其实，“矛盾的不是格言，矛盾的是格言用的场景”。记住格言没有任何用处，知道格言用在什么地方才是真本事。创新当中的事情，就是这个样子。

企业的科研管理真的很复杂。领导的观点在大方向上对、对多数情况有道理、大体适合公司的现状就不容易了。到文章的留言中，有些是华为的职工吐槽。这非常正常的。其一是：下面在落实领导的原则时，为了保持政治正确，总是乐于把事情办得僵化（这种现象我见多了）；其二是：在创新的过程中，规则往往需要被打破；打破规则的一定是优秀人才，而优秀人才一定是不喜欢规则的。当企业大到必须用规则来管理的时候，必然出现不同的声音。

在创新管理活动中，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这些东西往往体现为公司的文化。比如，对某些特点的项目，公司管理层和专家有更好的判断力，就会比较喜欢做这一类项目。否则，某一类项目就会受到抑制和排斥。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就是公司的基因。公司的跨界运作往往会产生问题，也是这个道理。

很早之前我意识到一个问题：产品生命周期的长短，对创新文化影响很大。一般来说，产品生命周期长的行业或领域，文化上往往强调传承；而产品生命周期短的行业或领域，往往更加鼓励冒险。从某种意义上说，互联网和制造企业之间文化的冲突，就是这个差别导致的。在过去的20年里，我在传统制造业中从事IT相关的专业，很能体会到这种价值观的冲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自己都是矛盾的。 

    或许，解决创新问题的根本出路，在于让社会成为一个多元竞合的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