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识到底是不是力量

培根有句名言，“知识就是力量”，但“知识无用论”却在我国多次沉渣泛起。到底是为什么呢？改革开放之初，我国著名教育家、武汉大学校长刘道玉先生有个观点：“知识本身不是力量，会用知识才是力量”。

“知识无用论”的观点在我国已经发生了很多次了，但都是有背景的。五四时期，“知识无用论”其实反对的是科举制度，反对的是孔乙己这样把“回字有四种写法”这类偏颇知识当成大学问的做法。文革是个反智的时期，“知识无用论”反对的是科学、是无知的表现。80年代出现脑体倒挂，“搞导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拿手术刀的不如拿剃头刀的”，反映的是改革之处，收入分配机制的改革还没有到位。最近出现的“知识无用论”，其实是我国教育界出现了严重的问题。

我有位教师朋友，担任某地教育局长。他甚至认为：“学校是让孩子变傻的地方”。我自己也切身感觉到：学校里学的知识越来越多，而很多学生应用知识的能力却越来越差。十年前，我在面试研究生的时候就发现：很多学生对公式、定理记得很牢。但即便和最简单的具体问题对应起来，就茫然不知所措了。

对于现在的“知识无用论”，最近有人提出反对意见，并声称“用大数据说话”。其论据之一是：很多大企业家往往是名校毕业的。但作为数据分析工作者，我觉得这个分析并不严密：考入名牌大学本身就是优秀的人，大学让他们更优秀了吗？ 在名牌大学读书，见识和朋友圈不一样了，是读书让他们更优秀吗？有了大学文凭，可以获得更多的机会，所以常有人拿着名校的假 文凭当上了高 官：是文凭重要还是知识重要？.......当然，如果从事科学研究工作，读书是必须的。

我认为，知识贬值是显然的。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合成谬论”：当很少人掌握知识的时候，个人的价值很大；当很多人掌握知识的时候，其价值就会贬值。我经常讲的一个故事是：建国初期，有位美国归来的学者解决了一个PID控制问题，就可以扬名四海。因为国内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怎么做。而现在每年毕业800万大学生，懂得这种知识的人太多了，知识自然就贬值了。现在的“海龟（归）”变成“海带（待业）”，就是这个道理。

正如刘道玉先生说言，问题的关键是会不会用知识。知识难用的原因之一，是知识的适用性范围有限，关键是把知识和知识应用的场景结合起来。所以我常说：格言都有相反的对偶，有快刀斩乱麻则有欲速则不达；格言本身没有对错，有对错的是用在什么场景下。现代人活到30多岁，几乎所有做人、做事的道理都听过；但即便100岁的人，也可能不知道如何把道理和场景结合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同样，搞数据分析、数据建模时，关键是结果要和场景对应起来，而不是模型如何高级、如何复杂。工业4.0的特点之一，就是强调个性化，要把产品和服务与具体用户和场景结合起来。搞智能制造，把感知的知识、决策的知识和执行结合起来。其中，强调感知，就是强调知识应用的场景；而强调感知、决策、执行的结合，就是强调知识的应用。另外，互联网背景下，知识可以被更多的人应用，进而创造价值的能力会大大增加；最近工信部推动的“工业技术软件化”，就是把知识用软件包装起来、让知识更加容易用、更加好用。这样，智能制造时代、工业互联网时代，必然是个重视知识应用的时代、是个知识创造价值的时代。

在互联网背景下，知识传播速度很快，“合成原理”的作用也加剧了知识贬值。如果自己没有新思想、只会重复老的观点和别人的看法，其实就是浪费别人的时间。特别地，在当今这个时代，时间就是金钱、每小时创造几百元、几千元价值的人比比皆是。鲁迅先生说“无端地浪费别人的时间，无异于图财害命”。 如果讲的东西没有新知识、不能给人带来新收获，其实是不道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