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台搭载 8 挡变速器的四驱燃油车,最高车速 220 km/h。在手动模式 M4~M8 挡或 D 挡加速时,车速达到 100~120 km/h 区间,车内轰鸣与振动就明显起来;在巡航、爬坡等大负荷工况下,问题更加突出。按整车主观评价标准(表1),车速约 115 km/h 时轰鸣与振动综合评价仅 5 分,属"不可接受"水平。
工程师在前排左外耳(FLO)、后排右外耳(RRO)布置传声器,并在后主减速器壳体上布置三向加速度传感器采集振动,得到的原始状态"瀑布图"如图2(横轴频率、纵轴传动轴转速、颜色深浅为振动/噪声大小)。可以看到:当车速 115 km/h、传动轴转速约 3 200 r/min 时,后主减速器在 160 Hz 附近出现一条明显的共振带——说明系统里有模态被激励起来了。

图2 原始车噪声及振动情况:115 km/h(传动轴 3 200 r/min)时,160 Hz 附近出现明显共振带
把传动系三阶这一条单独切出来看(图3),问题就更清楚了:3 200 r/min 处车内噪声出现明显峰值,其中后排右外耳(RRO)传动系三阶噪声超过 75 dB(A);后桥壳传动系三阶振动加速度在同一位置也存在峰值,振动峰值达到 2 g。结合主观评价,可以判定:车内轰鸣与振动主要由传动系三阶激励导致。

图3 原始车辆传动系三阶振动曲线:3 200 r/min 处振动峰值达 2 g
消除振动噪声,关键在"激励"与"传递路径"两件事。分析传动系三阶振动噪声的来源,激励源主要是发动机和传动轴(图4 的原因分析树)。
为了保证整车动力性,发动机扭矩可降低的空间很小;真正的症结在传动轴的万向节结构。如图6 所示,当传动轴两端的布置角度 α 过大时,万向节产生的三阶激励随之增大,进而激励起传动轴的弯曲模态;该模态再与车内空腔模态耦合,就形成了车内轰鸣。

图6 传动轴布置角度:万向节两端角度 α 过大时,三阶激励增大
那能不能直接改车身或底盘件结构?可以,但周期和成本巨大。经试验与结构分析,工程师选择了一条"四两拨千斤"的路:在传动轴上匹配一个 160 Hz 的动力吸振器,从传递路径上把共振峰"拆掉"。
动力吸振器受自身质量、刚度和阻尼三个因素影响。它的思路很巧妙:把原来单自由度的主系统,改造成二自由度系统,让吸振器产生一个与主系统相位差为 π(反相)的振动,用"反着振"去抵消主系统的振动(图7 为力学模型,M、K 为主系统质量与刚度,m、k、c 为吸振器的质量、刚度与阻尼)。

图7 主振动系统(含阻尼动力吸振器)模型
数学上,目标就是让主系统的振幅比 X₁/Xst 尽量小。它的关键性质是:只要阻尼比 ζ>0,无论 ζ 取多少,所有幅频曲线都会经过图8 中的 P、Q 两个定点;当固有频率比固定时,P、Q 两点幅值相等;若再让阻尼比恰到好处、使曲线的一个峰值点正好落在 P、Q 上,振幅比就取到最小值。

图8 主振动系统幅频响应曲线:不同阻尼比曲线均通过 P、Q 两点
由此可解出最优参数:固有角频率比 γ = 1/(1+μ)、最优阻尼比 ζopt = √[3μ/(8(1+μ)³)](μ 为吸振器与主系统的质量比);此时主系统最大振幅被压到 (μ+2)/μ。参数定了,吸振器该多重、该装在哪,也就有了依据。
首先用 HyperMesh 建立传动轴总成有限元模型、用 NASTRAN 提取参数,并搭建按整车角度布置的模态试验台架(两端法兰与中间支撑处固定约束)。计算与试验的模态结果对比如表2:一阶(后段一弯)计算 160.3 Hz、试验 160.7 Hz,误差仅 0.25%;二阶(前段一弯)计算 330.5 Hz、试验 319.2 Hz,误差 3.5%。两者吻合良好,模型可信度高,可作为吸振器匹配的基础模型。
根据传动轴第一阶弯曲模态,吸振器优先布置在传动轴后端轴管的中间位置;在有限元模型中取吸振器质量 0.5 kg、结构阻尼比 0.06,做频响函数(FRF)分析,得到吸振器的结构与安装位置如图11。

图11 吸振器结构和安装位置:布置于传动轴后端轴管中间
仿真结果(图10)很直观:增加吸振器后,原本 160.3 Hz 处的单一尖峰被"劈"成了 120 Hz 和 200 Hz 两个较小的峰,共振能量大幅衰减。

图10 传动轴动力吸振器匹配频响计算:单峰(160.3 Hz)变为双峰(120 Hz、200 Hz)
按设计做出吸振器并装到传动轴上,在台架上做 FRF 测试(图12)。无吸振器时,峰值对应频率为 160.7 Hz;安装吸振器后,峰值对应频率变为 130.3 Hz 和 209 Hz,与计算结果误差分别为 7.9% 和 4.3%——与仿真的"单峰变双峰"规律一致。

图12 吸振器匹配频响测试:无吸振器单峰 160.7 Hz,有吸振器变为 130.3 Hz / 209 Hz
原文也如实指出:实际设计中阻尼系数很难精确匹配,所以试验与计算的误差略大;但这并不影响 160.7 Hz 处峰值能量的衰减——能量仍衰减了 66.4%。
随后对装内置吸振器的传动轴做实车验证,发现车内轰鸣与振动最严重的位置在后排,于是重新布置传感器,在相同车速、负载工况下复测。
车内轰鸣的对比见图13:驾驶员外耳(FLO)传动系三阶噪声峰值由原始状态的 73 dB(A) 降至 59 dB(A);后排右耳(RRO)由 77 dB(A) 降至 60 dB(A)。

图13 吸振器对车内轰鸣声影响:RRO 77→60 dB(A)、FLO 73→59 dB(A)
后主减速器壳体振动加速度的对比见图14:振动峰值由 2 g 衰减至 0.37 g,轰鸣声主观评分提升到 7.5 分,乘员已基本感受不到传动系三阶带来的车内振动,噪声问题得到解决。

图14 吸振器对后主减速器壳体振动加速度影响:峰值 2 g → 0.37 g
本文通过理论分析与模拟验证,匹配出可有效衰减峰值振动的传动轴内置吸振器;对传动轴做计算模态与试验模态分析,验证了计算模型的可靠性。实车试验中,轰鸣声最大衰减 17 dB(A)、振动峰值衰减 82%,优化效果显著。
整个案例的共同逻辑其实是一句话:让"激励频率"与"结构模态"错开。动力吸振器的妙处在于——它不改变激励源,也不大动车身结构,而是把共振峰"一分为二"、压低峰值,用最小的代价换回整车的静谧性。
原文也指出,该思路在后续整车开发项目中,还可用于传动轴、副车架等弯曲模态的噪声优化控制,为解决类似问题提供参考。
本文根据《汽车技术》2024 年第 11 期论文《某乘用车动力吸振器控制轰鸣与振动研究》(赵建,李有意,王明正,仲崇发,魏可心.中国第一汽车股份有限公司研发总院)编写,图表取自原文。文中数据均引自原文,具体以原文及实测报告为准。本文仅作技术交流,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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