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的水，老祖宗早就算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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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代人，小时候看《西游记》就记住了唐僧取经的长安，地理课本上又学了个"八水绕长安"。那会儿哪懂什么绕不绕的，只觉得这名字好听，跟古装剧里的台词似的。头回去西安是刚工作头两年，下了火车满街灰蒙蒙的，护城河干得见底，连个水影儿都没。这回重游，城墙根下护城河里的水慢悠悠打着弯，风一吹起一层细纹，原来这弯弯绕绕，两千年前就有人算过了。

老长安城四面是水。西汉辞赋家司马相如在《上林赋》里写"荡荡乎八川分流，相背而异态"，说的就是这八水。渭、泾、沣、涝、潏、滈、浐、灞，八条河像胳膊腿一样把城抱着（见上图）。方位也讲究：城北是渭河、泾河，城西是沣河、涝河，城南是潏河、滈河，城东是浐河、灞河。渭河是老大，黄河最大的支流，全长八百一十八公里，从甘肃来，在潼关进了黄河，带走了关中一大半泥沙；东边的浐河、灞河清些，柳树多，"灞柳风雪"还上了八景。后来西安搞"八水润长安"，到 2020 年生态水面做到七万六千亩。搁现在，这整张就是一张现成的流域图。河水怎么走、走多快、带多少泥，全是流体力学里的明渠流，只不过那时候不叫这名，叫"水脉"。

最能显本事的，是郑国渠。战国末年，韩国怕秦国打过来，派个水工郑国去游说秦王修渠，想耗尽秦国财力，这叫"疲秦之计"。不想渠一修成，关中变成粮仓，反而帮秦灭了六国，成了"强秦之策"。郑国从泾河出山口的瓠口引水，干渠一路向东三百多里，最后灌进洛水，号称灌田四万余顷——合今天二百八十万亩。老郑故意引浑水进田，泥沙淤下来，地越种越肥，这叫"浑水淤溉"，里头是悬移质输沙、是含沙水流的摩阻，比清水公式麻烦十倍。最绝的是他摸准了关中西北高、东南低的地势，在平原上找了条像屋脊似的最高线，渠水全靠重力自流，一滴不用泵。2016 年，郑国渠进了世界灌溉工程遗产名录。民国时李仪祉先生又在这基础上修了泾惠渠，关中八惠的水利网就是从这儿续上的。

汉朝人更绝。龙首渠要引洛水浇盐碱地，中间横着一道商颜山，明挖渠岸老塌方。古人不绕路，改打竖井、井下挖、井连井成暗渠，这叫"井渠"。最深的一眼井下去一百三十多米，黑咕隆咚在水底下走，其实那就是有压管道，跟今天的引水隧洞一个理。这套法子后来顺着丝路传到新疆，成了坎儿井的老祖宗。2020 年，龙首渠引洛古灌区也进了世界灌溉工程遗产。我画了张剖面（见下图），上头是郑国渠明渠自流，下头是龙首渠井渠有压，一个靠坡，一个靠压，老祖宗把流体的两种脾气都摸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