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吧,就这几年的光伏行业,只要是个光伏企业,出现亏损都不稀奇,而晶澳科技尤其值得担忧的是它似乎正在遭遇行业贝塔和阿尔法的双重debuff 。
作为光伏行业里的绝对老兵,晶澳科技的出货量此前常年位居行业前三,但这两年却持续有被其他几个巨头拉开差距的迹象。2025年,晶澳全年组件出货量69.56GW,虽然排名第三,但和第一名晶科能源(86.8GW)和第二名隆基绿能(86.58GW)的差距已拉大至17GW左右,落后了一个完整的“身位” 。到2026年一季度,晶澳的出货量进一步滑落至11.87GW,被天合光能(13GW)超越,独自跌落至行业第四 。在同行仍能勉强维持规模之际,晶澳一季度出货量同比大幅下滑24%,尽显疲态 。
如果说出货量下降导致在行业中的排位发生变化还可以说是经营策略调整的原因,毕竟就这两年的光伏组件价格,确实要担心卖的越多亏的越多,那么毛利率在第一梯队里垫底,则是公司竞争力下滑的铁证。
2024年,晶澳科技全年毛利率仅为4.48%,同比骤降13.17个百分点 。到了2025年,整体毛利率继续恶化(-2.1%),其中最为核心的组件业务毛利率更是降至-4.03%,是借壳上市以来毛利率首次为负值 。这意味着晶澳每卖出一瓦组件都在亏损,出货越多,失血越快 。横向对比2025年前三季度,隆基绿能毛利率尚有1.21%,天合光能为5%,而晶澳仅为-2.6%,在第一梯队中牢牢垫底 。
业绩与份额的双杀,直接导致了资本市场的“用脚投票”。
4年前晶澳科技的市值达到2000亿左右,截至2026年7月17日,总市值仅剩约230亿元,超过1700亿元的财富灰飞烟灭 。作为光伏“五大天王”中回撤幅度最大的企业,其市值甚至已被部分营收规模远小于自己的逆变器企业超越,这是市场对其未来盈利能力深度不信任的最直观注脚 。
这背后是晶澳科技这个被行业视为“不死鸟”的光伏老兵,在光伏行业巨变后为了追赶topcon产能的落后,在行业周期顶部盲目扩产而导致的反噬。
过去几年光伏行业技术路线上最大的变化无疑是P型向N型的转型,N型里面则是topcon跑在最前面,成为当下N型技术路线的主流技术,而在topcon技术路线布局方面,晶澳科技在第一梯队里属于最落后的玩家。
Topcon 1.0 ,跑在最前面的是晶科能源,2018年就完成了topcon 中试,2019年实验室效率24.2%,2020年推出初代Tiger Neo TOPCon组件,开始小规模量产,成为国内最早商业化TOPCon批量出货企业,2022 开始大规模扩产,当年topcon产能达到35GW,到了2023年更是狂飙到88GW,率先完成P型全面替换。
其次是天合光能,2019年完成实验室的突破,2019年i-TOPCon电池ISFH认证24.58%,量产落地:2021年正式推出Vertex N TOPCon组件,2022年开始量产落地,当年产能达到20GW ,2023年加速扩产,产能达到75GW,出货占比超过50% 。
相比于晶科能源和天合光能,晶澳科技在topcon电池上的布局明显要晚一步,2021年推出首款Bycium TOPCon电池、DeepBlue4.0组件,2022年才开始落地topcon产线,到了2023年产能只有57GW,2023年底完成核心基地P型技改切换。
隆基是比较特殊的,作为此前的光伏组件龙头,虽然一开始也有topcon技术储备,但到了2022年的时候就转向了HPBC背接触技术路线,仅保留少量的topcon备用产线,放弃了topcon赛道的迭代竞争,所以第一梯队的topcon竞争主要看前三家公司。
由上面可以看到,在第一梯队里,晶澳科技在topcon上的技术研发和产能布局明显落后于其他几家公司。
不仅是topcon 1.0落后,事实上,在后续topcon技术升级为TOPCon 2.0 的时候,公司也是明显落后于其他几家的。
晶科能源2024年10月就推出了第三代TOPCon产品(在行业里属于topcon2.0产品),到了2025年Q2 ,产能全面爬坡,全年40%电池产线升级2.0工艺,组件最高670W,效率24.8%。
仅仅两个月后,天合光能就拿出了类似的产品,甚至成为了行业首家正式定义TOPCon2.0技术平台的公司,ISFH认证电池效率26.58%。2025年6月首批10GW技改产线投产,2025下半年全球批量交付640W+组件,量产组件24.8%。
而晶澳科技直到2025年1月份才推出topcon2.0产品,量产落地则到了2025年二季度,2025年10月扬州基地才正式下线批量组件,虽然更晚推出,但量产效率同样为24.8%,并没有更明显的优势。
正是因为在topcon技术和产能上的进度落后于第一梯队,加上2020和2021年光伏行业烈火喷油的火爆行情,行业都在加速扩产,作为第一梯队里本就落后的厂商,晶澳科技在2021年和2022年开始了疯狂的产能扩张,这两年里的产能几乎都是翻倍扩张,产能由2020年的24GW狂飙到2023年的95GW,成为那两年第一梯队里产能扩张最激进的厂商。

客观一点讲,身处当时那样的光伏行业环境,晶澳科技大幅度扩产也可以理解,毕竟都怕一步落后,步步落后,可惜的是不知道行业的好日子就那么一两年,进入2024年后,市场需求开始放缓,因为行业产能疯狂扩张,行业内卷开始,产业链价格雪崩,甚至进入了全产业链亏现金流的状态。加上订单量不足,产能利用率下降,固定资产折旧难以摊销,本就羸弱的毛利率更是进一步崩坏,变成卖的越多、亏的越多的状态。
回过头看其实挺可惜的,本来晶澳科技的topcon转型进度慢一点,反而有机会是个优势,如果管理层当时对于行业的疯狂扩产浪潮有那么一丢丢敬畏之心,稍微放缓一下扩产进度,多保留一些现金,那么公司就将是行业里最安全的公司。
现实却是因为进度落后追赶进度,反而成为了负债压力最大的公司之一。
毫无疑问,当前晶澳科技的资本压力是很大的,截至2025,公司负债率高达78.62% ,位居四大组件巨头之首,有息负债率更是高达35.63%,同样位居四大组件之首。在中短期行业内卷情况依然见不到明显转好迹象,完全通过经营改善财务压力比较困难的情况下,通过二级市场融资就成为了破局关键。
然而,A股对光伏行业的融资通道早已经收紧,所以公司将眼光转向了港交所,早在2025年4月底就递表港交所,谋求“A+H”两地上市 ,募资将用于海外产能建设(如中东项目)及补充营运资金 。
回顾晶澳科技的资本运作史,“财技”不可谓不高明。从2007年登陆美股,到2018年完成私有化退市,再到2019年以75亿价格借壳天业通联重返A股,晶澳精准踩中了光伏大牛市的节奏 。随后,公司通过定向增发和可转债疯狂从A股市场抽血融资,合计高达191.6亿元 。
但在资本愈发审慎的今天,二级市场是否还愿意为一家连续巨亏、负债高企的老牌光伏企业买单,存在着巨大的不确定性 ,至少就公开的信息来看,公司此前的递交的招股书已经期满 6 个月自动失效,但公司未更新递表,也就是港股 IPO 进程暂停,最终能否成功存在很大的不确定性。
财务压力之外, 当下光伏行业集体遭遇的技术路线押注和出海遭遇封锁等问题,公司作为行业内第一梯队的厂商自然也规避不了,而且相比其他厂商,公司家族式管理的隐患也比其他厂商更大一些。
今年已经73岁高龄的实控人靳保芳面临着迫在眉睫的接班难题 ,目前,靳保芳的两个女儿——大女儿靳军辉(持股24%,任助理总裁及董事)和二女儿靳军淼(持股25%,丈夫陶然任副总经理及董事)均已深度介入公司管理体系 。
很显然,实控人靳保芳试图在股权和职位上“一碗水端平”,但在风雨飘摇的行业一碗水端平,如果内部在经营上出现分歧,内耗风险无疑将是巨大的,与之而来的执行力与抗风险能力也将大打折扣,好在现在暂时还没有看到这个风险暴露。
从一度最高逼近2000亿市值,到现在仅有230亿市值,光伏行业这几年的竞争之惨烈、生存环境之恶劣,在晶澳科技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在光伏全行业洗牌的漫漫寒冬里,公司遭遇多重经营压力困扰的当下,晶澳科技约230亿的市值究竟是投资价值,还是价值陷阱?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答案,只能说时间终会给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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