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独酌微醺,窗外城市的流光在酒杯边缘破碎又重组。忽然想起那个在实验室通宵调试板子的年轻人——他握着烙铁的手会不会想到,多年后的自己会在一个完全不同的维度,与那些看不见的电磁场朝夕相对?

我的职业生涯始于三星,成为一个笔记本电脑硬件开发工程师。后来进入做脑起搏器的医疗公司做模拟电路工程师。巴特沃兹滤波器,MFB滤波器信手拈来,各种运放设计传感器非常有成就感。那时候硬件工程师是原理图和PCB都要自己设计。当亲手布局的板子第一次上电,示波器跳出完美波形时,那种“无中生有”的成就感,温暖而实在。
记得离开医疗行业时,面试一家汽车零部件公司,十道模电题答对了九道。那个凭借扎实功底自信作答的自己,如今想来,竟有些遥远而陌生。
在汽车零部件公司,是我职业生涯的一个重要转折。我被调到新发展的电驱动事业部。除了硬件设计之外,我开始接触被称为“玄学”的EMC,它看不见,摸不着,却能让性能优良的电路板在测试中败下阵来。我开始学习测试,整改,在电波暗室里捕捉那些不和谐的谐振尖峰,抱着电路板绞尽脑汁地加磁珠、改电容、调整接地。也正是在那段“救火”般的日子里,我“稀里糊涂”地接触到了CST仿真。起初,只是为了找个更高效的办法预测问题。当那些抽象的麦克斯韦方程,通过软件转化为屏幕上色彩斑斓的电磁场分布动画时,我仿佛打开了一扇观察电路世界的全新窗口。原来,电流不仅在导线上流动,更在空间中辐射;原来,每一个跳变的沿,都在向四周呐喊着它的存在。
然后就是事业部的解散与重组,这个转折将我推向全职EMC仿真工程师的道路。从此,烙铁和示波器退到记忆深处,取而代之的是网格划分、材料参数设置、边界条件定义。我的工作从创造具体的电路,转向预测抽象的电磁行为。

谈不上多喜欢这份工作。顺其自然有时候是更好的选择。古人云:马有千里之程,无人不能自往。人有凌云之志,非运不能腾达。
夜未央,酒已尽,微醺渐醒,屏幕上的仿真进度条还在奔跑,就像时间本身,不问喜好,只是前行。
或许职业与人生的真相就在于此:我们很少能完全按照预设的脚本生活,那些看似被动的转折中,往往隐藏着认知升级的契机。从追求确定性的硬件设计,到驾驭不确定性的仿真预测;从创造具体电路,到理解抽象电磁场——这条非我所预设的道路,却让我看见了更丰富的风景。

我们终其一生,不过是在学习如何与看得见和看不见的世界相处。而所有的经历,无论主动选择还是被动接受,都会在某个维度上连接起来,构成独特的生命轨迹。这条路,谈不上多喜欢,但足够真实,且自有其深意。
最近重新把Orcad和Allegro拾起来,画了一块简单的PCB。看图片大家应该能猜到我接下来要写哪方面的文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