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思专家型领导

 有人从俱乐部回来，骄傲地对朋友说：今天我去俱乐部，下了象棋又打了网球。结果既赢了象棋冠军又赢了网球冠军。朋友很奇怪：你是怎么做到的？ 那人回答说：我和象棋冠军打网球，结果赢了他；我又和网球冠军下象棋，结果又赢了他。

这样的现象在学术界很多。很多年前我曾经遇到这样一个人：以计算机专家的身份，给化学家讲计算机；又以化学家的身份给给计算机专家讲化学。虽然他哪一门都只有三脚猫的水平，却忽悠了很多名人捧场。

最近更常见的一种现象是：很多人在领导面前是专家，话语权很强大；而在专家面前是领导，权威性很强。结果呢，本来国家给专业人士的资源被这些人占了，真正的专业人士却没有资源做专业的事情了。一般来说，资源是从领导那里拿到的。这些人真正擅长的就是获得资源。而专心专业业务的人却往往“敏于行而讷于言”，不善于表达，反而难以获得资源。久而久之，能够获得资源的人，往往就是那些善于表达、又善于处事的“社会活动家”。

这些人往往被冠以“专家型领导”的美名。有了“领导”和“权威专家”的双重身份，即便错了也很少人敢反对。“专家型领导”本来应该是最好的领导，但希望这些人到了领导的位置上，不要在把自己当专家看——做了领导，就没有多少工夫研究学问，比不了真正专业研究的人士，也就不是真正的专家了。

这些当官的领导水平真那么高吗？如果真的那么高，还有这多“砖家误国”吗？有人说我攻击专家。我认为不是这样。我认为，真正把专家名声搞坏的，是那些带着专家帽子的领导。

癌症是最难治疗的一种疾病。这种疾病的特点是：自身的细胞发生了变异，免疫系统很难对付它。但是，这种细胞无限增长，以至于把正常细胞的营养都挤占了。故而，正常的人体组织萎缩，最后功能丧失、直至死亡。

某些领导型的专家，就像专家队伍中的癌细胞，把资源吸干、又不容易去除，最容易把真正的科技队伍搞垮。日本著名学者大前研一先生认为，当今的时代，是个强调专业主义的时代。长期做领导的人成了领域的顶级专家，往往是对专业化的侮辱：潜心做专业的人，怎么搞不过你专职当领导、业余做专业的人呢？

这样的问题不解决，学术界推崇的“教授治校”就是不现实的：教授当了领导之后，拥有了过大的话语权和资源分配权，实际上就不再是教授，而是领导。 

几年前，我担任中国工业与应用数学学会的副理事长。在一次团拜活动中，遇到了曾经对哥德巴赫猜想做出重要贡献的著名数学家、中国数学学会前会长王元先生。王先生说：与过去相比，国家现在给科技界的资金已经非常多了。但为什么就是不出好的成绩呢？ 王先生认为：真正容易出成绩的是年轻人、是不出名的人。王先生呼吁：这些人在学术界生存太难了，难以静下心来搞学问。要改善这些人的生存环境！

最近，“砖家误国”对国家教训深重。但愿王先生的观点，能够被决策者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