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泡沫与非线性增长

“尚书治河，功多怨多；百世之后，功存怨没”。这首民谣说的是明朝官员治理黄浦江的故事。如果当年没有这位被人抱怨的尚书大人，可能也就不会有今天的大上海了。

我们是“生在十年动乱，长在改革开放”的一代人，见识了改革开放40年的高速发展。回想起来，有很多值得回味和反思的事情。高铁、地铁、高架、机场等项目建设之初，经常被人们指责为“过度超前”。但事后若干年，人们更多体验到的是决策者的英明。90年代中期，宝钢领导希望在新村建地下停车场，被上海某领导以“过度超前”的名义否决。但不到五年，两人的争论就分出了对错。相反，上海当年建设了4车道的内环线，当时以为是合适的决策，却让我们遗憾了几十年。

“过多超前”变成了“英明决策”，背后依靠的是经济的高速发展。我最近意识到：理解经济的发展，就要理解经济发展中的“非线性”。我觉得，经济“非线性”增长模式有若干种：1、间接效应；2、长期效应；3、放大效应；4、补短板效应。

交通设施建设带动经济发展，是典型的间接效应。比如，地铁运营本身是亏的，但能大大带动了周边经济的发展，让全社会受益。蒸汽机带动工业化，是典型的长期效应。瓦特自己未必挣到多少钱，给整个人类带来的效益是无穷的。互联网经济的发展，借助的就是放大效应。当某个产品有数以亿计的用户时，投资回报率就会非常高。BAT就是靠这种模式发财的。工厂里“补短板”的工作，往往投入不大、收益不小。

作为打工族，一般的感觉是“钱是一块一块地挣的”。容易忽视“非线性”特点。与人为善、舍得付出的人，往往是不自觉地利用了“非线性”带来的好处；自私自利的人往往混得很差，其实就是“非线性”规律在惩罚他。企业研发部门总是“急功近利”，本质上就是没有鼓励“非线性”项目。

“科技创新的价值，往往短期被高估、长期被低估”。科技创新长期价值被低估，本质上是低估了各种非线性影响。根据这种认识，也许可以重新评估科技领域的“泡沫”。

过去，我一直对“泡沫”很反感。“泡沫”起来以后，会出现大量的受益的“骗子”和受骗的“韭菜”。但从长期看，“泡沫”对经济社会的发展还是有利的。“泡沫”来了以后，大量资源投入到某个方向，往往还是会促进这个方向的发展。只要少数人成功，全社会的收益也会大于浪费。正如互联网泡沫破裂了，但互联网对社会进步的贡献却是有目共睹。数字化转型、智能制造其实也出现了相对严重的泡沫。但总体上讲，这项工作对经济社会发展的意义还是蛮大的。虽然大忽悠很多，但毕竟有很多人在努力工作、创造价值。当少数成功的工作被复 制，就能带动整个社会的经济发展。

认识到“泡沫”的作用，似乎应该回头审视一下“人的理性”。我们都希望自己能学会理性思考，但社会发展却往往是非理性推动的。正如很多优秀经济学家炒股都是亏的。一般认为，科学家是最理性的人。但科学家追求科学的动机，却往往是非理性的。

既然如此，面对泡沫时，还要不要理性？其实，我们可以把“泡沫”看成一种自然的现象，就像海啸台风、春花秋月一样。古人云：君子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想明白了，至少自己可以不做韭菜、不做骗子。如果有条件顺势而为，还能为社会做出贡献、为自己获得收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