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已经慢慢建立起一个基本认识:NVH 并不是简单地“算一个模态”或者“算一个声压”,而是在研究振动和声学能量从激励源出发,经过结构或空气传播,最后怎样到达驾驶员和乘员。
但真正开始做汽车 NVH 时,很容易遇到另一个问题:
一辆车这么复杂,到底应该从哪里开始算?
答案并不是一上来就建立一个几百万自由度的整车模型,而是从零部件和子系统开始,逐渐走向整车。这条路线可以概括成:
理解这条路线,我觉得相当于先给后面的 NVH 学习画了一张“地图”。
汽车最基础的承载结构是白车身,也就是 BIW,Body-in-White。
这个阶段还没有把动力总成、底盘和大量内外饰全部装上去,所以特别适合观察车身本身最基础的动力学特性。主要关心三个东西:
刚度、模态和接口动态特性。
刚度决定车身整体够不够“硬”;模态告诉我们结构有哪些容易振动的方式;而安装点的动态特性则决定发动机、悬架等其他系统的振动以后会不会容易传进车身。
因此,这一步本质上是在认识整车 NVH 中最重要的传播路径之一——车身结构本身。
这里还会遇到一个很重要的量:Mobility,机械迁移率,典型形式是 ,也就是某一点的速度响应与输入力之比。
它和普通静态刚度不同,因为它是频率相关的复数,可以反映某个安装接口在不同频率下“动态上到底有多软、多硬”。
当车身进一步加入内饰、仪表板、座椅等以后,就进入了 BIT,Body-in-Trim 的层级。
这时分析重点开始发生变化。
问题不再只是:
“这个结构有哪些固有频率?”
而开始变成:
“如果在某个位置施加一个力,其他位置到底会产生多大的振动或声音?”
于是频率响应函数 FRF 开始成为核心工具。
常见的形式包括:
分别表示加速度、速度、位移以及声压相对于输入力的响应。
尤其是 ,已经把结构激励和声学响应直接联系起来。
所以如果把 BIW 和 BIT 两个阶段放在一起看,可以简单理解成:
这一步以后,NVH 就真正开始从“模态分析”走向“系统响应分析”。
接下来还会遇到发动机罩、悬架控制臂、制动器等不同子系统。
它们放在一起最大的启发不是“这些零件都要做模态分析”,恰恰相反:
不同部件的主导 NVH 机理可能完全不同。
发动机及发动机罩首先是一个典型的 Source。发动机内部产生动态力,引起结构振动,薄壁罩盖再推动周围空气形成声压波,于是发生:
控制臂带来的则是另一个问题:装配载荷和预紧状态会改变结构的动力学特性。
也就是说,NVH 最终虽然经常采用线性模态或频响分析,但这个线性分析所围绕的工作状态,可能需要先通过非线性静力分析得到。
这一点非常重要:
而制动尖叫又属于更加特殊的动力失稳问题,需要使用复特征值等方法分析。
所以从这些例子可以看到:NVH 不是一种固定的求解方法,而是一类声振问题的集 合。
前面的工作最终都要走向整车。
车身、悬架与轮胎、转向系统、仪表板、发动机、副车架、动力总成悬置、排气系统……这些子系统最终被组合在一起,才能形成真正意义上的:
这一步非常关键,因为真实 NVH 响应往往不是某一个零件单独决定的,而是多个子系统共同作用的结果。
发动机产生激励,悬置决定传递多少,副车架和车身决定怎样传播,车身板件决定如何振动,车内空气又进一步被结构激励。
所以真正的整车 NVH,本质上就是在研究:
整车模型建立以后,并不是所有问题都需要做结构—声学耦合。
如果关心的是:
那么主要研究的是 structural vibration response。
但如果最终关心:
驾驶员耳旁到底有多吵?
那就必须进一步加入车内 acoustic cavity,把结构模型和声学模型耦合起来,计算驾驶员耳旁的声压响应。
于是,从最开始的零部件模态,一直到最终的车内噪声,整条路线其实非常清楚:
整车到了这个阶段以后,自由度和模态数量都会迅速增加,因此计算效率又会成为新的问题,后面自然会涉及模态降阶、AMS 等适合大规模频域分析的方法。
对我来说,这部分内容最重要的不是记住某一个车型用了多少单元、提取了多少阶模态,而是先建立这样一张地图:
汽车 NVH 不是从“整车算起”,而是从可信的零部件和子系统动力特性出发,一层层建立输入—传递—响应关系,最后走向整车系统和人的实际感受。
后面再遇到模态、FRF、预载荷、结构声学耦合这些具体技术时,就可以知道它们分别位于这张地图的什么位置,而不至于把一个个分析方法学成互不相干的知识点。
以上内容是个人学习汽车 NVH 分析过程中的整理,属于学习记录性质。部分理解可能还比较粗浅,欢迎相关领域老师和同行交流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