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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读书作为普通人逆天改命的重要机会,一直以来被赋予了很多功利性。然而除却这个目的,学习本身,何尝不是身心淬炼,升华蜕变的必经之路呢?作为理论与工程兼备的学科,力学的学习更是如此。学到深处,便胸怀大志,腹有良策,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伽辽金靠着一股劲硬从最底层杀出来,饥贫、蹲监、战争都被他硬扛过去,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
只要是搞有限元算法,无论是CFD还是CAE,抑或是电磁,伽辽金都是绕不开的人物。伽辽金提出的伽辽金法与变分法、有限元法深度绑定,是将连续介质力学的偏微分方程转化为计算机可识别的代数方程组的核心桥梁。
不同于之前介绍的几位力学大师年纪轻轻便名满天下,伽辽金40岁前的生活极为坎坷。我现在刚刚30出头,在查阅伽辽金人生履历的时候非常感慨,他40岁前几个关键的节点如果换成我,大概率是扛不过去的,肯定泯然众人了。
他的一生,剧本密集到离谱:寒门抄写员、半工半读的穷学生、职业革命家、沙皇监狱里的政治犯、大学教授、苏联科学院院士、国家超级工程总顾问,最后还披上了一身苏维埃中将的军服。
用现在的话说,这是一个把“考研、进厂、上岸、踩缝纫机、评职称、拿帽子”全流程都刷了一遍的人。
铁汉子百炼成钢,哪怕到了晚年,力学人的钢筋铁骨仍然在伽辽金身上。开发了这么久的有限元软件,终于有机会好好学习一下这位大师的生平。
限于本人的水平,内容难免有错漏。
1871年3月4日(俄历2月20日),伽辽金出生在俄罗斯帝国维捷布斯克省的波洛茨克(今属白俄罗斯)。
在那个阶级固化、排犹情绪严重的沙皇俄国时代,贫困与边缘化的身份往往意味着一个天才尚未启蒙便要夭折。伽辽金的家境极其拮据,虽然在当地拥有一处简陋的旧房产,但微薄的收入根本无法维持一家人的生计。
父亲观念极端保守,反对儿子去上俄语学校。这一条几乎直接封死了正常升学通道——在那个年代的俄国,不接受俄语体系的正规中学教育,基本就告别了高等院校。
1883年,为了糊口和补贴家用,年仅12岁的伽辽金辍学打工,在波洛茨克当地的孤儿法庭当抄写员。
当时的法庭抄写是一份极度枯燥的工作:在昏暗的煤油灯下,日复一日地誊抄法律文书、判决书和账册,字迹不能涂改,不能潦草。这段童工经历塑造了他一辈子标志性的书写习惯:字写得小巧、紧凑、没有任何多余装饰,但异常清晰易读。这一经历也使他间接养成了严谨细致的作风。
今天讨论“寒门难出贵子”的时候,大家争论的是学区房、辅导班和信息差。伽辽金的起点是:没有学区,没有辅导,没有信息,只有一盏煤油灯和抄不完的案卷。他白天抄文书糊口,晚上刻苦自学数学、物理和外语。
很多时候即便是天才,也需要学习的动机(契机)。爱因斯坦从小就在父亲和叔叔的熏陶下,对数学非常感兴趣。牛顿则是在剑桥大学研究生舅舅的鼓励下学习。我没有查到资料能说明,像伽辽金这样出身最底层的人,究竟是什么让他对学习充满热情。或许,就是天生的热爱学习,又或许小小年纪的他当时就明白了:读书改变命运。
按照当时的学制,普通学校毕业生想报考高等工科院校,还得补考一个追加学年的课程。1893年,22岁的伽辽金只身跑到明斯克,以校外生的身份参加了公立中学的毕业考试——可以理解为沙俄版的社会考生自考。他一次通过全部科目,同年秋天考入圣彼得堡国立技术学院。
人生终于看到了一些希望。
进了大学不等于脱贫。没有家庭供养,伽辽金的大学生活是一场体力与意志的拉力赛:白天上课,晚上兼 职,当过绘图员,也当过私人家庭教师,教数学。放到现在,这就是一个同时打着三份工还要保证学业的大学生。
人不会总是走背字,在学业上,他遇到了对他一生学术道路产生深远影响的导师——俄罗斯工程力学奠基人之一、技术学院院长、圣彼得堡力学学派的掌门、维克多·勒沃维奇·基尔皮乔夫(Viktor Lvovich Kirpichov)。基尔皮乔夫的主张非常明确:工程结构分析必须和数学物理理论深度结合,反对工程师只会套经验公式。
在基尔皮乔夫门下,伽辽金既练了锻造、铸造、机械加工这些实打实的工程手艺,又在数学物理方程和弹性力学上打下了硬底子。
当时民主主义思想广泛传播,列宁已经将马克思主义带入了沙俄。圣彼得堡并不仅仅是学术的圣地,它同样是革命风暴的策源地。当时的圣彼得堡学生群体思想极其活跃,面对沙皇政权的腐 败与工人的悲惨境遇,许多青年学生纷纷投身政治。伽辽金作为一名来自社会底层的苦学生,对工人群体的苦难有着天然的同理心。
1899年,临近毕业的伽辽金因为参加学生罢 课被遣送回原籍,随身只发了一张“通行证”(到地方后须向警察报到)。好在当局很快允许被遣返的学生回来,这年年底,他以校外生身份完成学业,拿到工程师资格。
同样是1899年,他加入了俄国社会民主工党(RSDLP)——后来苏联共产党的前身。别人毕业拿双证,他毕业拿双身份:工程师,外加一个地下党员。这一选择也改变了他此后的命运轨迹。
毕业后刚参加工作的前五年非常重要,这个时间基本决定了人未来的事业走向。有的人开始柴米油盐,不再学习新技术钻研新方法,踏实过日子。有些人开始理论联系工程实际,对力学钻得更深。当然这五年也是大家结婚生子、买车买房、升职加薪的关键期。
不同的是,革命年代,更富传奇。
毕业后的头三年,伽辽金在哈尔科夫的俄国蒸汽机车与机械制造联合公司工厂当工程师,同时给工人夜校讲课。
1903年底,他远赴远东,参加中东铁路(东清铁路,横贯中国东北)的建设。只干了半年,就因能力出色被调回圣彼得堡,出任北方机械与锅炉厂的技术部主任,负责大型锅炉和承重金属结构的计算。
如果剧本照此发展,他大概率会成为帝俄工业界一位优秀、务实、逐渐发福的总工程师。但1905年来了。
这一年,俄国爆发第一次革命。列宁在伦敦主持召开了俄国社会民主工党第三次代表大会,制定了党在民主革命中的策略路线。11月,列宁由国外回到圣彼得堡,直接领导布尔什维克的工作。
伽辽金参与组织圣彼得堡的工程师联盟,因组织工程师罢 工被捕,关了一个多月。1906年8月5日(俄历7月23日),警察包围了乌杰利纳亚车站附近阿列克谢耶夫街13号的一栋房子,工党圣彼得堡委员会的成员几乎被一锅端。被捕现场有人向警察开了枪——按常理这是掉脑袋的重罪,但1907年3月26日圣彼得堡法 院的判决却轻得出奇:19名被告中,1人判两年,伽辽金等8人各判一年半,其余释放。
伽辽金被关进了圣彼得堡最臭名昭著的“十字架”监狱,人生上升的势头被时代打断。

时也命也,谁都没想到,这堵高墙成了他学术生涯真正的孵化器。其实不少大佬都有类似的经历,文王拘而演周易,牛顿在疫情爆发时窝在家乡搞出万有引力定律,霍金坐轮椅后开始研究大爆炸理论,胡子哥在监狱里写《我的奋斗》...
在狱中简陋的监房里,伽辽金申请获得了纸笔与力学书籍。远离了工厂的噪音与革命的喧嚣,伽辽金将全部精力倾注于弹性力学中最深奥的问题之一——受压杆件的纵向弯曲与稳定性。
欧拉早在18世纪就给出了理想压杆临界载荷的公式,但在实际工程中,结构往往由多跨、变截面、带有复杂约束的纵横交错杆系组成,极难获得解析解。
伽辽金在狱中克服了没有计算机、没有计算器的困难,完全依靠极其精密的代数手算,开创性地将欧拉纵向弯曲理论推广至多跨复杂组合柱系统。
在这本长达130页、完全在狱中手写完成的巨幅手稿中,伽辽金不仅发展了纵向弯曲理论,更展现出了他未来将数学工具与工程实际完美接轨的独特天赋。
1908年刑满出狱。1909年,这篇诞生于铁窗之下的论文,在《圣彼得堡实用技术学院学报》上正式发表。这篇论文逻辑严密、计算精确,能够直接应用于桥梁骨架、大型厂房铁架以及船舶结构的稳定性设计,立刻在俄罗斯力学界引发了轰动。
同年,受圣彼得堡国立技术学院邀请,38岁的伽辽金正式进入该校担任结构力学讲师,开启了他长达三十余年的大学教授生涯。
伽辽金的人生路,终于开始好走起来。
伽辽金深刻认识到,力学绝不能闭门造车,必须深刻理解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材料、工艺与结构形式。
从1909年到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前夕,伽辽金利用假期与学术休假,频繁自费前往欧洲工业强国进行学术考察与技术调研。
他先后访问了德国、奥地利、瑞士、比利时、瑞典等国的顶尖重工业企业、造船厂、大型桥梁工地以及水力发电站。他深入研究了欧洲当时刚刚兴起的无梁楼盖结构、薄板结构以及大型电站钢结构框架。
不同于普通的走马观花,伽辽金每到一个城市,最喜欢去的地方不是博物馆,而是正在热火朝天建设中的建筑工地。
他详细记录欧洲工程师在处理复杂受力构件时的实际做法。这段游历让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横亘在“理论”与“工程实践”之间的巨大鸿沟:
“经典弹性力学理论已经发展到了极高的水平,建立了一系列精美的偏微分方程;然而,这些方程只有在极少数边界条件极其简单的理想情况下才能求出精确的解析解。而在实际工程中,工程师们面对的往往是奇形怪状的非对称板、带有无数加强筋的桥梁骨架。面对这些偏微分方程,欧洲的工程师们往往只能依靠经验公式或过大的安全系数。”
“必须找到一种简便、通用、精度可控的偏微分方程近似积分方法!” 这一想法在伽辽金的脑海中深深扎根。
1913年,圣彼得堡电厂计划建造一座具有前沿水平的大跨度重型金属框架结构,要求该建筑必须能够承受巨大的机械动力载荷和极高的温度变化。
伽辽金作为首席咨询顾问,亲自设计并计算了该电厂的金属骨架。他将自己多年来研究的金属框架屈曲理论、多层构件内力分配方法悉数应用其中。该结构成为俄罗斯首批承受超重载荷的特种金属框架之一,被欧洲工程界誉为结构工程的经典范例。
变分法中有一个著名的里茨法。
1908年,德国数学家沃尔特·里茨(Walther Ritz)提出了一种近似求解变分问题的方法:把未知解表示为一组基函数的线性组合,然后通过让系统总能量最小来定出组合系数。里茨法漂亮、强大,但有一个前提——你的问题必须能写出能量泛函。一旦碰上写不出能量表达式的物理问题(非保守系统、耗散问题、各种复杂偏微分方程),里茨法直接熄火。
1913年,俄国造船学家布勃诺夫在评论克雷洛夫的著作时,提出过一个类似的做法:直接把级数展开式代入微分方程,乘以坐标函数再积分。但他本人只把这个技巧当成里茨法的一个变体,没有多想。
1915年,伽辽金在《工程师通报》上发表了一篇论文,题目朴实无华:《杆件与平板:关于杆件与平板弹性平衡某些问题的级数解法》。
这篇论文,就是后来“伽辽金方法”的出生证。
它的逻辑干净到近乎暴力,拢共三步。
第一步,猜。假设微分方程的解,可以用一组事先选好的、满足边界条件的基函数的线性组合来逼近——系数待定。
第二步,算误差。把这个近似解直接代回原微分方程。因为是猜的,方程两边当然不相等,多出来的那一截,叫“残差”(Residual)。
第三步,消灭误差。伽辽金要求:残差和每一个基函数都正交——残差乘以每个基函数、在整个求解区域上积分,结果必须等于零。有几个待定系数,就有几个正交条件,正好凑成一个代数方程组。解出系数,完事。
里茨法是从“能量最低”出发的,只有守规矩的保守系统才有能量可谈;伽辽金方法直接从微分方程本身出发,根本不问你有没有能量泛函。
这一处理,把方法的适用范围从弹性静力学踹向了几乎整个数学物理:流体力学、传热、电磁场、声学,统统通用。普通的学者解决一个问题,大师一出手就是一类问题。
他还用虚位移(或然位移)原理给方法配上了力学解释,并在论文里一口气算了一大批杆件与平板的弯曲、稳定算例。
伽辽金法简直就是给有限元法量身定制的。在我们建立了控制方程以后,对于每一个离散的单元都可以按如下流程处理:
(1) 根据单元类型,确定插值函数。此时速度、压力等变量,都可以用权函数表达。
(2) 采用伽辽金方法,权函数=插值函数,控制方程与权函数相乘,积分取0。
(3) 在每个单元域内,方程转换为权函数的积分形式,最终形成单元矩阵。
我们在开发的流动求解器、传热求解器中,都使用了这套技术。
1917年,十月革命一声炮响,改变了整个国家的命运,也彻底改变了伽辽金的命运。
由于早年的革命经历和顶尖的学术水平,已是中年的伽辽金迅速获得重用:
1920年:伽辽金被任命为圣彼得堡理工学院结构力学系主任。
1923年—1929年:出任圣彼得堡理工学院土木工程学院院长。
1924年—1929年:兼任列宁格勒国立大学结构力学教授、列宁格勒铁道运输工程学院弹性力学教授。
1928年:当选为苏联科学院通讯院士。
1935年:当选为苏联科学院院士。
这个阶段他的学术产出同样是巅峰。1930年,他在三维弹性力学上取得突破,证明各向同性弹性体的位移可以用一个向量函数来表示——这就是后来教科书上标准的“伽辽金向量”,成为求解三维弹性力学问题的通用工具之一。1933年,他出版了371页的专著《弹性薄板》,汇总多年研究薄板弯曲的解析与数值成果。在没有计算机的年代,这本书就是结构工程师案头的“计算手册”。
在工程界,他是苏联工业化背后的“定海神针”:沃尔霍夫水电站、康多波加纸浆厂、国家钢铁设计院、有色金属设计院的技术委员会里都有他;他还编制了梯形截面水坝与挡土墙的应力计算表。第一个五年计划的明珠——第聂伯河水电站,当时欧洲最大的水电站,他参与了设计咨询;1932年电站竣工,他出任国家验收委员会委员。
1936年4月,苏联政府一纸命令,任命他为苏维埃宫钢结构骨架与墙体楼板初步设计鉴定委员会主席。
苏维埃宫规划高度415米,顶部还要立一尊巨型列宁雕像,含尖塔接近500米,建成即是当时全球最高、也最浮夸的建筑。
这个审查任务政治意味和技术难度双高,伽辽金带着团队对钢框架承载方案做了极为严苛的论证。
后来地基都打好了,二战来了,项目无限期搁置。
就在红色帝国全力发展的时候,希特勒闪击波兰,开始了征服欧洲的进程。为了避免两线作战,希特勒与斯大林签署《苏德互不侵犯条约》以稳住苏联。
可是体量与资源庞大的苏联是希特勒眼中的一块大肥肉。1940年,德军绕开固若金汤的马奇诺防线,一举拿下法国,“西线无战事”,终于可以回头攻苏。于是,1940年12月18日,希特勒正式签署入侵苏联的首个作战命令——第21号命令,代号“巴巴罗萨”闪击列宁格勒(圣彼得堡)。
不久,德军兵临列宁格勒城下,开始了惨绝人寰的“列宁格勒大封锁”。
此时的伽辽金院士已是古稀之年的老人,且兼任列宁格勒军事工程技术大学结构力学系主任。政府原本安排他第一批乘坐飞机撤离至后方安全区域,但伽辽金斩钉截铁地拒绝了撤离安排,坚持留在战火纷飞的列宁格勒。
1941年夏天,列宁格勒市成立了列宁格勒防御工事建设指导委员会。委员会中虽有数位院士,但唯有伽辽金拥有极其丰富的土木、建筑与结构工程实战经验。伽辽金事实上成为了整个列宁格勒防御工事建设的总工程师。

力之大者,为国为民。在敌机的狂轰滥炸与炮火下,伽辽金亲自带队奔赴现场,指导防空掩体、地下指挥所、反坦克壕沟与重型混凝土碉堡的修建。他利用自己的壳体与板结构理论,计算并优化了加固混凝土掩体抵御德军重型炮弹轰炸的最小壁厚与配筋方案,挽救了无数守军与平民的生命。
为了表彰伽辽金在战争期间对国防工程的卓越贡献,苏联最高苏维埃授予伽辽金工程兵中将军衔。
在列宁格勒被德军完全合围前夕,这位身体已经严重透支的国家级院士,才在苏联最高统帅部的严令下,随科学院力学研究所紧急撤离,疏散到了后方的莫斯科。
来到莫斯科后,伽辽金甚至顾不上调养自己在围城期间因饥饿和严寒受损的身体,立刻无缝接入了苏联科学院军事工程委员会的工作。
长期的战争高压、列宁格勒封锁期间的饥寒与繁重的国防科研工作,严重摧残了老人的健康。
1945年5月9日,苏联赢得了卫国战争的胜利。然而仅仅两个月后,1945年7月12日,伽辽金因病在莫斯科逝世,享年74岁。
伽辽金离开这个世界时,真正意义上的电子计算机尚未问世。他一生中的所有复杂数值计算,都是依靠他那精细的手笔在纸上一步步完成的。然而,他留下的数学思想,却在计算机时代绽放出极其璀璨的光芒。
20世纪50年代,随着喷气式飞机、核反应堆与航天器的兴起,工程界对复杂三维结构求解的需求呈爆炸式增长。
以雷·克拉夫、奥利弗·齐恩基维奇为代表的有限元先驱们发现,伽辽金方法提供了构建有限元方程最优雅、最通用的数学框架。
变分法的局限在于只能用于有能量泛函的弹性力学问题。
而伽辽金法可以无缝推广到CFD、传热学、电磁场以及声学等几乎所有连续介质物理领域。
今日所有主流商业有限元与多物理场仿真软件,其底层核心求解器无一例外都包含着伽辽金法的代码,并演化成一个庞大的算法家族:里茨-伽辽金法、彼得罗夫-伽辽金法、间断伽辽金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