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传亮石油观| 与研一学生做交流
研一是一个困顿期，研一的学生对未来充满了迷茫，研一的班长邀请我结合自身经历给大家做一次交流，时间选在周五午饭后的1~1:40分，相当于国外的lunch seminar，不耽误大家下午上课，安排非常紧凑。
大家好，很高兴跟大家做这个交流，我的人生经历可以概括为三句话：科研发现科学美，教学传播科学美，学习感受科学美。首先跟大家谈谈学习感受科学美的事情，也就是学习的重要性。
我读中学时觉得科学非常美，一个方程就能绘制出绚丽的曲线，一个杠杆就能撬动大千世界，牛顿三定律 控制着我们周围发生的很多事情，让人感到震撼。我感受到了科学美，所以长大后就上了理工科大学。当时确实没感受到文科美，尽管文科也很美，否则我就上文科专业去当作家了。这种感受的倾向性，可能与个人的成长经历有关，也可能与先天的基因有关，有些人的音乐天赋极强，有些人则对科学无感。
学习很重要，是人们一生都在做的事情，一个人的绝大多数知识都是通过学习获得的，自己创造的知识很少。我今天想跟大家说的是，研究生需要做深度学习，把知识学精学透，似是而非、模棱两可的知识其实没啥用。比如，我们中学时学习浮力定律 ，“物体受到向上的浮力等于物体排开水的重量”，当时觉得很美很简洁，它指导人类造船和各种潜艇，非常有用。到了大学，必须升级浮力的知识，再说浮力是物体排开水的重量就不合适了，因为把物体摁到水底时物体变重很难拔出，此时物体受到的浮力向下，而不是向上了，也就是所谓的负浮力 ，只有知道了负浮力，才算真正学懂了浮力。再比如，往水里添加表面活性剂 可以降低水的界面张力 ，提高水的洗涤去污能力，表活剂提高驱油效率也是这个道理，可是这只是知识的一个方面，水里加入表活剂后有可能提高水的界面张力，让水吹出很大的泡泡而不破灭，表活剂有时候降低水的界面张力，有时候提高水的界面张力，把这些都学懂了才算真正掌握了它的性能，课堂上大都只学了一半，需要大家自学补充完整才行。科学研究需要的逻辑知识，也需要自学。不可能所有知识都来自课堂。
下面跟大家谈谈科研发现科学美的事情，也就是如何做科研的问题，即人生赛道的切换。本科生的主要任务是学习，考核学习能力的主要指标是学习成绩。大家现在是研究生了，虽然学习仍然很重要，但考核研究生的指标不再是只有学习成绩了。研究生的主要任务是科研，考核研究生的指标主要是科研成果，大家需要从学习赛道成功切换到科研赛道上来。学习是为了自己成长，科研才能为社会服务，人生一辈子不能只为自己而活，必须为社会做出贡献才有价值。如果大家在研究生阶段能把科研赛道成功切换，今后的人生将一帆风顺，否则一生都会疲惫不堪碌碌无为。大家现在的困惑是不知道如何做科研，我在研一时也遇到过同样的问题。做科研不外乎两件事，发现问题和解决问题。大家学了那么多的数学、力学、计算机等学科的知识，解决问题应该都不难，工程问题都是有解的，即使得不到解析解，也能得到数值解，做实验搞物模应该都能胜任。最苦恼的事情是发现不了问题，大家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如果只读文献是很难发现问题的，因为文献只报道解决了的问题，很少报道没有解决的问题。工科不像数学有很多悬而未决的猜想，蹲在家里就可以搞研究，工程问题不能闭门造车，即使造车成功，现场也不一定有用。在学校是很难想象出油田上存在啥需要解决的问题的，而油田上时时刻刻都有大量的生产问题需要解决，只是学校的人不知道而已，因此，想知道油田生产需要解决的问题，就需要到油田上走一走看一看了解情况，然后做科研寻找问题的答案。可是，研究生也没机会到油田上去走走，这就是科研与生产严重脱节的地方，咋办呢？大家可以找导师要问题，现在的导师都有科研项目，项目合同里都标明了需要解决的问题，很具体，很详细，研究的目标也很明确，按照合同进行研究即可。油田上是不缺问题的，含水上升快了，产量递减快了，压力升了或降了，等等。我当年参加石油会战时就遇到过很多问题，发现后就研究解决它，科学因此就有了进步。比如，当时有一口高产井，生产了一个月就被水淹了，领导很着急，问我咋回事，我研究后发现是底水油藏 ，见水早是必然的，但为何见水早需要一个科学的解释，我找公式计算它的临界产量，但公式需要的参数还没有来得及测量，因此也就无法计算，我尝试改变公式的形式，把没有测量的未知参数集中起来用采油指数替代，很快就能计算油井的临界产量了，计算结果非常低，说清楚了油井见水早的原因，后来把这个公式发表后就写进了教材，也就是油井临界产量的矿场实用公式，现在大家用起来就很方便了。再比如，有一口开采底水油藏的油井生产了一年多仍不见水，领导也很着急，油井见水早让人着急，见水晚也让人着急，它应该见水早而没有见水，理论上又出现了盲区，需要抓紧时间解决，领导在会上要求我们尽快把问题说清楚，我开会回来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夜未眠，反复设想各种地质模型，天快亮时脑子灵机一动，想到了油井下面一定有一个隔板把水挡住了，否则底水早就上来了，然后很快就提出了有效开发底水油藏的隔板理论 ，这套理论也写进了教材，并成为了指导底水油藏开发的基础理论。还有，岩心正向与反向流动测量的渗透率不相等，导致了双重各向异性介质的发现；岩石压缩系数的测量结果高于流体压缩系数的测量结果，导致了双重有效应力理论 的提出，等等。问题很多，大家要做一个有心人，善于观察，勤于思考，科研发现了科学美，人会感到无比的快乐。
下面该谈第三个问题了，也就是教学传播科学美的问题，大家现在还是学生，将来有可能成为教师，也会遇到教学传播科学美的问题。传播科学美的过程，也是令人非常愉快的事情，但前提条件是你传播的内容是科学，科学对人类有用，我们今天的物质财富极大丰富，绝大部分都是由科学创造的，而伪科学则是对人类有害的，它常常误导生产，科学与伪科学不能共存，大家都应该旗帜鲜明地传播科学、反对伪科学。我是教油藏工程的，需要给学生上课，还要编写教材，这就需要对各种知识进行评价和筛选，必须把正确的知识传授给学生，把伪科学剔除在外，我不能在课堂上传授伪科学贻害学生，那样良心上会过不去。通过筛选，我发现了石油领域的很多伪科学，于是就开始了长期不懈的反对伪科学的工作，意义重大，收获颇丰，像油气倒灌 、气水倒置 、滑脱效应 、启动压力梯度等都是我批判的对象。反对伪科学其实并不难，从物理常识出发、正确运用逻辑、再结合生产现象即可。比如，油气倒灌和气水倒置，明显违背了物理常识，中学生都有资格对其进行批判。再比如，滑脱效应说气体流动不与固体表面摩擦，也即气体流动不消耗能量，这样的话气流速度和气井产量就可以达到无穷大，一口气井的产量就够全世界用的了，也不需要进行勘探了，实际上并没有发生，说明滑脱效应并不存在，从而被彻底否定。流体力学中的“固体表面流体无滑移”原则，不能到了石油领域就随意被抛弃。启动压力梯度违背牛顿第二定律也不能被允许。石油领域基本上都是应用科学，把基础科学的理论学好用好就可以成功开发石油了，不能随心所欲地颠覆基础科学的理论，我们中的大多数人也都没那个能力。一个石油人在没有任何实验的情况下就说浮力失效了，是不是过于随意？研究伪科学浪费时间和精力，希望大家今后只做对社会有意义的事情。能否识别伪科学是判断毕业生是否合格的基本条件，不会识别伪科学，将来到了社会上不是被骗，就是骗人，
由于时间关系，我今天就简单说这么多，祝大家学习快乐，赛道切换成功，科研成果丰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