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 Ansys Fluent 做高速可压缩流动、旋转机械或强梯度流动的工程师,多半都经历过这样的苦恼:直接初始化后一迭代,残差剧烈震荡甚至直接发散,只能把松弛因子一降再降、把 CFL 数一点一点往回调,靠“慢启动”把解“哄”出来,既耗时又碰运气。其实,Fluent 内置了一类专门为这类难收敛问题准备的“高起点”初始化手段——全多重网格初始化(Full Multigrid Initialization,FMG Initialization)。
FMG 初始化是 Ansys Fluent 中一类“以数值求解方式构造初场”的初始化方法。与简单地给全场赋一个代数初场不同,FMG 初始化会真正地在多层粗网格上先求解一遍流动控制方程,把解逐层插值回原始细网格,从而得到一份高度贴近物理真实的初始流动场。
在正式说明之前,先把 Fluent 提供的三种全场初始化方法放在一起看,便于建立整体定位:
表 1 Fluent 三种全场初始化方法对比
初始化方法 | 本质 | 典型适用场景 |
标准初始化(Standard) | 从指定区域提取参考值,全场统一赋值 | 低速、均匀来流等简单问题 |
混合初始化(Hybrid) | 求解拉普拉斯方程确定速度与压力场,其余变量按全域均值或插值配方自动填充 | 大多数常规稳态与瞬态算例(单相稳态的默认方法) |
FMG 初始化(Full Multigrid) | 在逐级粗化的多层网格上用 FAS 多重网格求解欧拉方程,逐层插值构造初场 | 稳态、高速/强梯度/激波流动、旋转机械与扩张螺旋管道等复杂算例 |
对许多复杂流动问题,例如旋转机械、扩张或螺旋管道中的流动,如果在计算一开始就有一个更好的初场,流动的收敛速度可以得到明显加速,启动阶段发散的几率也会大幅降低。FMG 初始化正是以极小的额外计算开销提供这样一个初始近似解的方法。由于它把绝大部分工作量都放在粗网格上完成,计算开销很低——对于大规模问题,获得一份良好初场所花的时间,往往只是最终细网格收敛耗时的很小一部分。
FMG 初始化本质上是 Ansys Fluent 全近似存储多重网格(Full-Approximation Storage,FAS)技术的一次应用。FAS 是 Fluent 求解器中常用的多重网格加速技术,FMG 初始化正是利用它来获得初场。整个过程从均匀解出发(即先做标准或混合初始化、或读入一份已有数据文件),按 FAS 流程构造出所需数量的几何网格层级(从原始细网格逐级粗化)。
FMG 初始化的流程可以概括为以下循环过程:
·把初始解一次性限制(restrict)到最粗网格层级;
·在最粗层上施加 FAS 多重网格循环,直到达到给定的残差下降量,或达到最大循环次数;
·把当前层的解插值(prolongate)上一层,并在新层与最粗层之间再次施加 FAS 循环;
·如此逐层向上重复,直到最细层(即原始计算网格)也被求解并更新。
一个容易被忽视但很重要的细节是:启动 FMG 初始化时,算法内部会执行如下步骤——
·记录当前求解器选择以及全部求解器参数;
·从当前所选求解器切换为密度基显式格式(density-based explicit);
·按照 TUI 中给定的 FMG 参数执行一次 FMG 迭代;
·切换回最初的求解器,并把求解器参数全部恢复为原始设置。
在这次 FMG 迭代内部,使用的是无粘欧拉方程(Euler equations),采用一阶离散格式来获得近似解。如果算例中存在物种(species),FMG 初始化也会一并求解物种输运方程。值得注意的是:湍流方程以及其他输运标量在 FMG 循环过程中并不被求解,但它们会在最细网格的最后一次 FMG 扫描(sweep)之后,基于最新的速度场和压力场被更新一次。FMG 初始化可以同时用于压力基和密度基求解器。
使用 FMG 初始化前,必须保证全场已具备一个有效的基本流场:可以在完成标准或混合初始化之后执行,也可以在某份有效数据文件读入之后执行。这是 FMG 的起点(均匀解),切不可对空场直接运行。
在执行标准或混合初始化(或读入数据)之后,可以通过 Solution Initialization(求解初始化)任务页访问并定制 FMG 初始化流程。
若要通过文本界面定制 FMG 初始化,使用以下命令:
solve → initialize → set-fmg-initialization
执行后会依次要求输入以下参数:
表 2 set-fmg-initialization 主要参数
参数 | 默认值 | 说明 |
多重网格层数(multigrid levels) | 5 | FMG 迭代使用的网格层级数。网格较小的算例(10 万单元及以下)建议降到 3~4 层 |
每层残差下降(residual reduction) | 0.001 | 每一层 FAS 循环的目标残差下降量 |
每层循环数(cycles per level) | 100 / 200 / 400 / 800 / 800 / 800 | 各层允许执行的循环次数,粗层一般应多于细层;第 0 层为最细层,即原始网格 |
FMG 迭代 Courant 数 | 0.75 | FAS 多重网格在 FMG 初始化中使用的 CFL 值 |
是否开启 verbose 模式 | 是 | 开启后可监控每一层的收敛情况 |
需要说明的是,官方手册给出的每层循环数默认值序列为 100、200、400、800、800、800;而早期版本(如 Fluent 12.0 用户指南)的默认序列是 10、10、50、100、500、500。两者结构一致,都体现“粗层多迭代、细层少迭代”的原则,不同版本以实际界面提示为准。如果不做任何定制,则直接采用默认值。
完成参数定制后,执行以下命令启动 FMG 初始化:
solve → initialize → fmg-initialization
当提示 “Enable FMG initialization? [no]” 时,输入 yes 即可运行。在开启 verbose 模式时,Ansys Fluent 会首先输出多重网格层级信息,随后输出每一层上 FAS 多重网格循环的收敛历史;归一化残差会在每 10 个 FAS 循环后、或达到设定循环数时打印。输出会明确指出每一层何时达到收敛、以及解在何时被 插值到下一层。
另外,对于密度基求解器,运行计算时的 Solution Steering(求解导向)功能在默认情况下即启用 FMG 初始化:在迭代正式开始前,Solution Steering 会先执行一次全多重网格初始化,以获得尽可能好的初始解;用户可通过 “Use FMG Initialization” 选项控制该行为的启停。
在设置 FMG 初始化参数时,应遵循“粗网格层做更多迭代、细网格层做较少迭代”的基本原则。但也要时刻记住:FMG 初始化的目的是以低成本获得一份好初场,因此应避免设置过于苛刻的收敛容差,以免让 FMG 初始化本身变得昂贵、得不偿失。
开启 verbose 模式有助于判断流动在 FMG 迭代期间是否按预期收敛。如果解未收敛到期望的容差,可考虑增加每一层的 FAS 多重网格循环次数;如果在 FAS 循环期间出现发散,则应考虑降低 FMG 迭代 Courant 数——因为默认值可能过于激进,正是导致解发散的原因。
对湍流流动,非常关键的一点是:应先使用合适且真实的湍流变量(如 k 和 ε)做一次标准初始化——可以通过基于入流边界条件或所有边界区域计算平均值来获得这些值,然后再执行 FMG 初始化。如果湍流变量被不真实地初始化,可能会在细网格的前几次迭代中引发收敛困难,从而抹杀掉 FMG 初始化带来的收益。
默认情况下,FMG 初始化过程基于无粘欧拉方程计算初场。密度基求解器额外提供了将 Navier-Stokes 方程中的粘性项纳入 FMG 初始化过程的选项。这样一来,边界层可以在初始化阶段就开始发展,从而缓解正式计算启动时出现的瞬态冲击。启用命令为:
solve/initialize/set-fmg-options/viscous-terms?
需要指出:虽然初始化阶段不求解湍流模型方程,但 FMG 的粘性项会考虑包含湍流粘度贡献的有效粘度。由于从自由来流初始化得到的湍流粘度可能不足以发展出足够的边界层,FMG 初始化期间默认采用 100 的湍流粘度比,可通过以下命令修改:
solve/initialize/set-fmg-options/set-turbulent-viscosity-ratio
对共轭传热(conjugate heat-transfer)算例,FMG 粘性项还会包含热传导效应,使固体区域能在初始化阶段就建立起初始温度分布。需要说明,solve/initialize/set-fmg-options/ 命令菜单只在完成标准或混合初始化、或读入数据之后才可用。
默认情况下,FMG 初始化会求解物种输运方程,但忽略体积反应项。某些反应流的收敛可以通过保留物种反应来改善,使初始解能够包含物种的产生与消耗,并处于热化学平衡状态。可通过以下命令在 FMG 初始化中保留物种反应:
solve/initialize/set-fmg-options/species-reaction?
需要注意限制:FMG 物种反应目前仅限密度基求解器使用;并且不适用于湍流-化学相互作用(TCI)、涡耗散概念(EDC)模型以及 CHEMKIN-CFD 化学求解器。
FMG 初始化适用于压力基与密度基两类求解器,常用于以下高难度稳态流动:
·旋转机械(叶轮、压气机、涡轮等)内部流动;
·扩张或螺旋管道等几何复杂、流道扩张剧烈的流动;
·跨声速、超声速、高超声速等可压缩流动及激波问题;
·存在大压力梯度、强回流、严重分离的复杂流动;
·网格规模大、直接迭代容易发散或残差持续震荡的稳态算例。
根据官方指南,FMG 初始化存在若干限制,实际使用时应加以注意:
·FMG 初始化内部基于无粘欧拉方程求解,不包含粘性边界层的完整发展;边界层仍需要在后续正式迭代中建立;
·仅适用于稳态计算场景;
·FMG 内部不求解湍流模型方程,湍流场需在 FMG 之前通过标准初始化提供合理初值;
·物种反应选项仅限密度基求解器,且不适用于 TCI、EDC、CHEMKIN-CFD 等模型;
·对某些高度复杂边界或自定义物性(UDF)驱动的算例,FMG 可能给出非物理的初场,需要人工检查与调整。
FMG 初始化是 Fluent 面向高难度稳态流动的一件“高起点”利器。它的核心价值在于:把计算量最大的启动阶段转移到粗网格上以欧拉方程完成,从而以极低的开销换来一份贴近物理真实、能大幅降低正式迭代发散风险的初场。它尤其适合高速可压缩、旋转机械、强梯度与激波主导的稳态问题;同时也要清醒认识其限制——它是无粘初场、只支持稳态、不求解湍流方程,湍流变量仍需先通过标准初始化给出。
三种初始化方法各有分工:常规简单问题用标准或混合初始化即可;一旦遇到“直接算不收敛”的复杂稳态算例,不妨先给 Fluent 一个“高起点”——开启 FMG 初始化,常常能收获事半功倍的收敛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