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轿车舒适性要求越来越高,发动机本身的运转噪声被大幅压低,过去被"盖住"的电动燃油泵噪声,反而凸显出来,成为影响驾乘舒适性的一个重要噪声源。这篇发表于2000年的论文,从产生机理 → 传播路径 → 控制措施三个层面,把燃油泵噪声讲得清清楚楚。今天重读,对理解"油系噪声"仍很有价值。

图1 电动燃油泵噪声的产生与传播总览:三大机理 → 四条路径 → 进入车内
燃油泵噪声的根源,可以归结为三类物理过程。理解了它们,就抓住了降噪的"牛鼻子"。
对于滚道为圆形的传统滚柱泵,由于滚柱叶轮呈偏心布置,泵室的容积随转角近似按正弦规律变化:容积增大时吸油,减小时排油,燃油流速随之波动,于是在吸油端和泵油端产生压力波动。这个波动频率,等于叶轮旋转频率的若干倍(相当于泵室的数目)。
更关键的是:在泵室的进油口被切断、出油口被接通之前,燃油其实已经被"困住"并压缩。而燃油几乎不可压缩,于是压力在极短时间内骤升,在泵室中形成一个压力峰值。正是这种"流量—压力"的波动,以音速沿进、出油管传播,产生周期性振荡力,像固体传声一样传进汽车构件。

图2 机理①:传统滚柱泵(左)偏心圆滚道导致容积随转角正弦变化;泵室压力在换相交替瞬间出现峰值(右)
汽油极易挥发,加上油泵工作时温度升高、吸油端出现局部真空,都会加速燃油汽化。尤其当油温升高时,吸油端极易形成蒸汽泡。一旦压力升高,这些气泡迅速破裂,释放出带有高频能量的冲击波,激起相应构件振动,从而产生噪声。

图3 机理②:吸油端形成气泡 → 受压 → 破裂产生高频冲击波,是高频噪声的重要来源
燃油泵的零件往往会因各种原因产生振动,并传给燃油管和安装支架,形成噪声。常见诱因包括:零件几何形状不正确、装配误差过大、内齿轮泵中刚性零件相互干涉,以及旋转零件的偏心等。尤其是齿轮的径向跳动或齿形变化,是产生波动的主要因素。
既然燃油不可能做到绝对没有压力波动和振动,那就必须研究它在汽车结构中的传播路径。论文归纳出四条:

图4 燃油泵噪声在汽车中的四条传播路径
油泵进、出口处的压力波动先传到燃油管,再沿管路传播并引起固体载波振动;同时泵壳自身的振动,也会以弯曲波和扭转波的形式在燃油管上传播,最终把噪声辐射到车内。
燃油箱本身可能振动,并因共振而显著增强,或直接传给底盘零件,把噪声辐射进车厢。现代汽车出于安全考虑,油箱往往布置得离客舱非常近;再加上油箱辐射表面积大、又是个易共振零件,所以它对车内噪声的影响相当重要。
燃油泵的振动还会通过安装支架传到车身或油箱(对油箱内安装的油泵而言)。好在——油泵支架、油管夹上的减振橡胶件以及燃油软管,都能有效消除这些传播路径。
油箱内油泵壳体的高频振动传入燃油,再经燃油传到油箱壁,使油箱壁受激振动而辐射噪声。这种高频噪声在车外可以听到,但大部分被减振材料和座垫饰物吸收,通常不会传入车内。
💡 工程启示:路径③和路径④都可以通过"隔振+阻尼"来切断——支架橡胶件、软管、油箱阻尼层,是性价比极高的降噪抓手。
要降低燃油泵的噪声辐射,根本思路是先控制噪声源本身的振动:在油泵中实现连续的燃油流动、平缓的压力变化,是从源头减噪的根本途径。论文给出四条具体技术路线:

图5 降低燃油泵运转噪声的四项技术措施
传统滚柱泵的滚道廓线是偏心圆,在排油与吸油换相交替的瞬间,泵室容积会突然变化,燃油从高度压缩一下子变到出现真空——这正是噪声之源。
改进思路:把换相区段的型线,由偏心圆弧改为两段与转子同心的圆弧,并用椭圆段过渡。这样在该区段内容积变化非常小,压力变化平缓。结果是:压力波动幅度平均降到原来的约 40%,噪声相应降低约 8 dB(A)。

图6 改进前(偏心圆,容积突变→压力峰值)vs 改进后(同心圆弧+椭圆过渡,压力平缓)
在吸油端采用简单的充气塑料空心垫;在压力输出端则采用专用的膜片式阻尼器——膜片借助一根合适的螺旋弹簧,在系统压力作用下平衡在任意工作位置。由于膜片的脉动作用,压力波动可降到原来的 20%~10%,噪声相应降低 14~20 dB(A)。这往往是"性价比最高"的一招。
早期的电子控制系统,仅按发动机起动/停车来开关油泵。随着发动机高功率化,油泵最大流量增大,带来了电力损耗和工作噪声问题。
日本日产公司为此研制了油泵驱动电压控制电路:用功率晶体管以 20 kHz 的频率开关油泵,关断时的反馈电流经二极管返回电源,从而平稳电流、节省电功率。驱动油泵的平均电压取决于功率晶体管的占空比,并随发动机转速和喷油脉宽变化(与负荷成正比),还可用冷却水温度、起动时间等因素修正。该方法可节省约 40% 电功率,降低油泵运转噪声约 5 dB(A)。
涡轮泵叶轮上均匀分布的叶片,与泵壳之间的相互作用力,可能产生被人耳察觉的窄频带音调——即使被更强的宽频噪声掩盖,人耳仍能分辨。若把叶片间距设计成不均匀排列,就能避免周期性激励,使噪声能量分散到更宽的频率范围,从而很容易被一般水平的响声所掩盖。
论文最后特别强调了一个容易被忽视的事实:不同型式的燃油泵,产生的噪声频率范围往往不同;而噪声在车上的传播特性,又与频率密切相关。某一型式的油泵,在一种车型上可能导致很高的响声水平,换到另一台同型车上却可能"完全无害";同一台油泵装在不同汽车上,客舱内的响声水平也可能大不相同。
因此,降低燃油泵噪声的重中之重,是在油泵内部实现相当连续的燃油流动、相当平缓的压力变化。这既是机理,也是一切控制措施的共同归宿。
一句话总结:燃油泵噪声 = 压力波动 + 气蚀 + 零件振动;经管路/油箱/支架/燃油四条路径进车;治本之道是"连续流动、平缓压力",治标之道是"改廓线、加阻尼、控电压、调叶片"。
📚 参考文献(原文):
1. 钱儿. 现代汽车发动机设计.北京:人民交通出版社,1995.8
说明:本文为对《北京汽车》2000年第4期论文《电动燃油泵运转噪声的产生机理及控制措施》(孙志诚,陆克久)的二次解读与图解,配图为根据原文内容重绘的原理示意图。公开发布前请确认并已取得原期刊及作者的转载授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