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来袭，我们到底在焦虑什么？
上大学那会儿，毕业设计要求手工画图。图板、针管笔，一根线画歪了整张图重来。交图那天看着铺了一桌子的图纸，成就感是实打实的。后来 CAD 普及，我再没手工画过一张图。用软件把三维模型建完也挺高兴，只是那份高兴淡了一层，说不清为什么。
CAE 替代手工计算是同样的剧本。算同一个流动，手算要熬好几天，软件点几下就出云图。两种都算做完了，分量不一样。我后来想明白了：一件事做完之后有多满足，大概和中间花了多少力气成正比。
现在轮到 AI 替代软件操作。找个现成的 Skill，把需求说清楚，剩下的它自己干：读文档、写配置、调求解器、查报错。人在里头参与的量小得可怜。照前面那条规律推下去，事情办成之后我该有的那点成就感，也快没剩多少了。
不过真正让我坐不住的，不是成就感。
以前软件取代手工，效率上去了，技能却没有跟着转移。会用 AutoCAD 不等于会画机械图，会点 Fluent 的按钮也不等于懂流体仿真。学习过程本身就是一道路障，绕不过去，所以会的人能靠这个吃饭。
AI 把这一层直接抽走了。Skill 就是个文本文件，谁都能读，复 制到别人电脑上一样能用，不需要练三年才上手。原来是"我会这个，你不会"，现在是"我会用这个，他也会用这个"。护城河不是变浅了，是换了个地方。
想到这儿才反应过来，我焦虑的其实是另一件事：我拿什么换饭吃。技能只要能被复 制，它的价格就由最便宜的那份复 制品决定。成就感变淡，只是这件事比较好听的说法。
那还剩什么？
手工图消失以后，描图员这个岗位基本没了，但设计师还在。被抽走的从来是"会用工具"这一层，只是这次抽掉的比我以为的厚得多。原来"会用 Fluent"这件事本身就算稀缺，这层皮一撕，底下露出来的东西没剩多少。
我暂时能想到的，是往上游走一点：知道该算什么。AI 能给你一份收敛得很好的结果，前提是你问了一个值得问的问题，还给了它一个能落地的边界条件。再往下游走一点：判断结果能不能信。CFD 最怕的不是报错，是不报错。残差掉下去了，升阻力系数也出来了，可网格其实不够细，整个流场从趋势上看还挺合理，但实际上误差很大。这种问题 AI 不会主动提醒你，因为它没有那种"这儿不对"的别扭感。至少现在还没有。
再往下还有一层，是责任。算错了得有人签字，有人担着。这层短期内不太可能交给模型。
我也知道这些理由都可能靠不住。判断力同样是一种技能，理论上也能写进 Skill 里。今天咬定"AI 做不了这个"的那些边界，往后大概会一条条往后退。能确定的是，那条线不会停在原地等我们。
有一样东西我确实舍不得，虽然它没什么用。手工画的那张图，线是我画的，歪掉的那一笔也是我的。这种"我做出来的"的感觉，可能本来就不该指望从工具那儿拿第二次。CAD 还给过一点，AI 大概一点都不给了。失去的东西是真的失去了，没必要包装成进步。
所以问题不是 AI 来袭我们该不该焦虑。焦虑挺正常的，它只是在提示你，原来那套定价方式失效了。真正要回答的是另一个问题：如果会用软件不再值钱，我愿意把哪件事练成别人复 制不走的样子？
这个我还没有答案，还得静下心来想想。
注：关于AI驱动CFD的内容，后期将在知识星球单独发布。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