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上一讲咱们说到应力状态本质上是一个矩阵,也就是二阶张量。我突然想到一个绝妙的类比!”
地点:力学研讨室。桌面上放着几张画满坐标系的草图。
人物:
小生:正拿着笔在纸上画着坐标系旋转的示意图。
老师傅: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推导。
小生:师傅,上一讲咱们说到应力状态本质上是一个矩阵,也就是二阶张量。我突然想到一个绝妙的类比!
您看,同一个普通的向量 ,在 坐标系下看是 。如果我把坐标系旋转一个角度 变成 系,它的分量就会变成 ,而且有现成的转换公式:
既然应力状态(应力张量)也是为了描述同一个点的受力,那如果我不在原来的水平-垂直切面( 坐标系)上观察,而是把观察的“方形微元”也旋转一个角度 ……那在这个新坐标系 下,微元面上的正应力和切应力是不是也应该不同?是不是也存在一套类似的“转换公式”?
老师傅:哈哈,敏锐的直觉!向量是一阶张量,它有转换公式;应力是二阶张量,它当然也有一套专属的转换公式,只不过会比向量的稍微复杂一点。
老师傅:假设在原坐标系下,微元上的应力是 。现在我们将坐标系逆时针旋转 角,新坐标系记为 。
在新的 面上(即法线与原 轴夹角为 的斜面),它的正应力和切应力表达式是这样的:
小生:哇,二倍角全部跑出来了!不过师傅,这只是 面上的应力。要想完整描述这个新微元的“应力状态”,我还得知道跟它垂直的那个 平面上的正应力 和切应力 呀。这该怎么求?
老师傅:不用再去死记硬背新公式了,动动脑筋。新微元的 面法线,和原坐标系 轴的夹角是多少?
小生: 轴跟 轴垂直,所以夹角自然就是原来的 再加上 (即 )!
我明白了!我只需要把刚才公式里的 全都替换成 就行了!
因为 ,
。
代进去一算:
这简直太巧妙了,利用几何的正交性,直接把矩阵剩下的拼图补齐了!
小生:不过师傅,这公式虽然漂亮,但长得这么复杂,数学家是怎么凭空捏造出来的呢?
老师傅:物理定律从来不是凭空捏造的。不管公式多华丽,它的底层逻辑依然是我们最朴素的武器——静力平衡。
我们切出一个方向角为 的直角三角形微元体。假设斜面积为 ,那么它的两个直角边面积就是 和 。
我们沿着斜面的法向( )列受力平衡方程 :
再沿着斜面的切向( )列平衡方程 :
把 约掉,再结合切应力互等定理( ),利用高中的三角函数降幂扩角公式化简,你就能严丝合缝地推导出上面的解析公式。
小生:太痛快了!物理直觉和代数推导完美汇合。这下子,只要您告诉我新微元转了多少度(给定了 角),我把数字往这长长的公式里一代,就能算出任意坐标系下的应力状态了!
老师傅:确实,对于正问题(已知角度求应力),这套解析公式是无敌的。但是这个公式看起来很复杂,不容易记住,而且工程实战中,我们往往面临的是逆问题。
一根受复杂外力的传动轴,工程师最关心的不是它转 时受多大应力,而是:
到底在哪个角度( ),正应力会被放大到极值(最大/最小)?
到底在哪个角度( ),切应力最危险?
是否存在某个角度,切应力刚好为 0?
小生:这个公式确实难记,我估计十分钟后就得忘掉……,而且要求极值的话,我就得对这个包含 和 的方程求导,然后令导数为零,再去解三角方程。这计算量也太繁琐了,稍微不留神符号就会算错。
老师傅:没错。公式虽然严谨,但缺乏直观的物理图景,在反向寻根时犹如在代数迷宫里盲人摸象。为了穿透这些冰冷的三角函数,力学先驱们发明了一种极其天才的可视化工具。它将一点处的应力状态,完美地映射成平面上的一团图形……下一夜,我带你认识材料力学中最美丽的几何——莫尔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