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时代，人的意义和价值转移到哪里了？就是“异质性”
大家好，我是李继刚。今天我想跟大家聊聊教育。如果给自己贴一个标签，我认为是提示词工程师，这件事核心就是如何与AI进行对话。
现在大家应该都用过AI，打开对话框问问题就会有答案，挺好用的。但我使用中发现了两个问题：第一，同样的AI，不同人对话能得到30分、70分、90分完全不同水平的答案，原因是什么？第二，AI是强大的生产力，会影响所有行业，只是渗透率不同，那在AI时代，人何以自处？
思考这两个问题的过程中，我发现绕不开教育。AI这股生产力先影响现实世界、工作和社会环境，又镜像影响教育，教育的起点和终点会同时被改变，所以我开始思考教育的本质、当下教育的问题，以及它在AI时代的不适应之处。
回看教育史的理念争论，我把所有教育分为两类：水的教育和火的教育。
水的教育
我们如今熟知的教育体系，始于工业革命带来的流水线。在此之前，中国有举贤制、科举制，西方知识被贵族掌握，全球识字率极低。工业革命的流水线需要工人统一化操作、标准化协作，把纺织女工的机器换成课桌、工作服换成校服，就是现在的学校，互联网公司员工被戏称“excel编织女工”，本质从未改变。
流水线需要的人符合三个条件：一是听话，千人协作需统一步调；二是识字，能看懂操作手册和规章制度；三是守时，准时参与生产。
两百年前的需求，到今天仍未发生本质变化。为了培养符合要求的人，教育成为国家、学生和家长、社会的共同义务，普鲁士教育体系因此全球铺开，班级授课、分科教学、标准化考试成为主流，实现了社会化大生产的极致效率。
但这份效率是有代价的，代价落在了我们和孩子身上。孩子的天性被抹杀，变得“同质化”：不管孩子喜欢爬树、游泳、音乐还是数学，一张综合试卷就会判定“偏科”，我们总想着补课补短板，把所有人捏成同一个形状，用知识储备量评判学生，只看考试成绩，不问孩子的状态。
同质化的人能更好融入社会大机器，也能得到社会的回报，所以我们一边抱怨，一边接受这样的教育。
火的教育
教育行业的探路者、先行者们，看到了人被零件化、异化，天性无法舒展的问题，他们的探索——进步主义、人文主义、素质教育等，我统称为火的教育。他们不把人视为装知识的水桶，而是视为独特的火柴，尝试用各种理念和方法点燃每个人的特质。
这些先行者建学校、做实验，积累了宝贵经验，但几十年过去，教育系统仍未改变。原因在于，他们只是在探索“应然”的教育，而社会的“实然”从未变化：教育并非孤立制度，而是内嵌于经济、政治、文化三大制度中，公司招人看学历、学校模仿社会运行机制、社会以学历和年薪评价人，这些系统相互耦合，单独改变教育的力量远远不够，只有生产力才能改变生产关系。
过去两百年，社会给我们许诺了一个等式：高分→大学→工作→阶层跃迁，我们受益于此，也感受到这条路的问题：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孩子辛苦、不快乐，童年被各种任务占据。
互联网的出现曾让教育圈欢欣鼓舞，大家以为能解决教育资源不平等问题，实现教育平权，但三十年过去，教育并未真正改变，反而互联网加剧了认知同质化，这只是一次虚假的机会，因为核心的三大制度仍未改变。
直到三年前AI到来，我认为这才是改变教育的真正生产力。我推演得出，我们其实活在三个世界里：
1. 原子世界：就是我们日常的物理空间，稀缺性在于位置，原子具有排他性；
2. 互联网世界：也就是比特的世界，只有0和1传输，任意两点距离为零，空间被消解，核心是打破信息不对称；
3. 向量世界：即AI世界，能直接给出答案，消解了过去、现在、未来的时间差，互联网需要人主动找信息、消化理解，而AI是问题进、答案出，这对学校教育和企业工作的冲击是巨大的。
人类历史经历了四次革命，每一次都带来稀缺性的转移：
1. 农业革命：让人从采摘捕鱼变为种植小麦，实现了人类的聚集，单位面积能容纳的人类大脑大幅增加，是一切的基础；
2. 工业革命：用机械成千上万倍放大人类的肌肉力量，能快速移动原子，创造出无尽的商品；
3. 信息革命：让信息流动极快，位置不再稀缺，注意力成为新的稀缺品，整个网络世界都在抢夺注意力；
4. AI革命：AI替人看信息、给答案，注意力也不再稀缺，判断成为新的稀缺品，而判断带来的二阶稀缺性，就是责任。
就像医院化验单，AI能快速诊断、推荐药物，但没人敢吃；而医生签字推荐的药，大家就敢服用，核心就是医生做了判断、承担了责任，信息未变，责任让结果产生了差异。
AI的本质，是模型厂商用海量优质语料训练出的“全人类智慧之网”，它学完了古往今来的书籍，回答问题的是凝聚的全人类智慧。更重要的是，这是人类第一次打造出能脱离人脑思考的东西，此前所有发明都是人使用的工具，而AI的思考广度和深度，远超任何单体人类。
我们当下教育培养的“装着一桶水”的学生，在AI这片“大海”面前毫无优势，而AI的低成本，会对各行各业产生巨大冲击，且这种冲击会在未来五到十年到来，AI的覆盖率十年内就能赶上互联网三十年的成果。
过去的大型集团，需要成千上万人拆解问题、各司其职才能运转，而现在AI圈子里流行“一人公司”，一个人靠AI协作，一周能完成过去一个团队一个月的工作，且模型不断升级，让这种能力持续放大。未来当一人公司成为主流，仅靠考试成绩的同质化人才，价值会大幅降低。
过去我们听专家、看层级，而未来信息光速传递、AI直接给答案，没有层级之分，只看人和AI协作的结果。从众的同质化状态，在AI时代不再安全，因为所有标准化的东西，AI都能轻松复 制，人需要的是有章法的判断、审美和决策，是异质性。
过去我们把偏科的孩子视为“残次品”，想着修复短板；而AI时代，异质性的人会迎来春天：哪怕各科成绩都差，只要语文极好，AI的加持就能让这份特质无限放大，成为时代需要的人才。这个时代需要的是柳树、桃树、松树各有特质，而非所有树木都被做成统一的木头燃烧。
教育先行者早就看到了异质性的价值，只是时机未到，而AI这股生产力，让社会对人的需求发生了根本性转移，需求方的变化，终将带动供给方（教育）的改变，我们即将进入火的教育时代。
普鲁士教育关注人的工具性，而新的火的教育，会关注人的主体性、异质性——关注你和别人的不同，关注你的天生特质。
如今AI在各个能力维度都设定了80分的基准线，当人的能力在基准线之下时，对时代的价值微乎其微，再补全科知识、死记硬背，意义已经不大。
人的意义和价值，就此转移到了异质性上：在某个维度上，你比AI做得更好，能俯视AI的答案，看清它的问题和亮点，将亮点重组形成更好的答案，拥有判断、审美和决策能力，这个维度就是你的异质性所在。
如果给这份异质性起一个名字，我愿称它为天命，也就是你生来就适合吃的那碗饭，而天命，是天赋和热情的交集。
1. 天赋：别人拼尽全力也做不好的事，你一抬手就能做好，每个人都有天赋，只是很多人尤其是孩子，天赋被埋没了——逛公园要写小作文，可能就抹杀了对自然的喜爱，我们的探索期太少，没机会发现自己的天赋；
2. 热情：找到天赋后，还能乐在其中。所谓的长期主义、耐心，都是在热爱中自然生发的，不需要刻意培养，因为享受这件事，就会自然而然地沉浸其中，忘了时间。
当一个人找到天赋与热情的交集，就是找到了自己的天命，就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根火柴，而AI，就是让这根火柴燃烧得更旺的助燃剂，异质性，就是这个时代的生命力。
过去我们觉得“和别人不一样”的人很奇怪，而在今天和未来的三五年，这样的人会越来越宝贵。未来的教育，也会朝着培养人的异质性方向发展。
最后，是我的许愿：希望未来的教育，培养的孩子能真正做到各美其美，美美与共。谢谢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