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词:飞机结冰,钝体结冰,CFD,冰形,数据库,测试验证,圆柱绕流
不少研究方向都有很多入门级的经典案例。
比如,结构力学的悬臂梁,振动力学的弹簧质点,计算流体力学的圆柱绕流。

很多人接触飞机结冰算法,也是以圆柱结冰启的蒙。
就比如区区在下,因为不是流体方向出身,缺乏常识,就走了大弯路。
(详见我是如何开发飞机结冰软件的)
这就导致,圆柱结冰似乎就是路边一条,谁上手都能搞得定,新手村必刷小怪。
毕竟结冰的研究,从最开始水滴的运动估计,就是从圆柱开始的。

欧文·朗缪尔 推导圆柱体绕流流场中水滴轨迹的运动(1940s)
(详见飞机结冰算法中水滴轨迹的追踪)
然而情况恰恰相反,我们使用大名鼎鼎的NASA LEWICE软件,计算几个明冰工况就能看出来。
在做计算前,先找试验数据。
加拿大NRC这篇文章《The Icing of an Unheated, Nonrotating Cylinder.Part II: Icing Wind Tunnel Experiments》几乎是圆柱结冰试验数据最多的论文。

有不服不忿的,可以用自己的代码算一下,一算一个不吱声。

静界有限元自研Spring2D 结冰软件
我们用自己的Spring2D、Lewice同时进行计算对比,挑两个明冰的结果:

红色线:Spring 2D;紫色点:试验;蓝色虚线:Lewice

红色线:Spring 2D;紫色点:试验;蓝色虚线:Lewice
很明显,我们的Spring 2D程序和Lewice在计算圆柱体结冰的时候都很吃瘪。
我当年负责Fensap研究的时候也用它算过圆柱冰,更是一言难尽。
当然我们吃瘪吃得略好一点。有个很重要的原因,我们在程序中提供了“钝体模式”选项。
那么问题来了,为啥圆柱这类钝体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样子,它们的冰形很难算得准呢?
难点1: 表面对流换热系数预测的失真
在结冰热力学模型中,表面能量平衡方程中贡献最大、最敏感的冷却项是对流换热。
也就是很多算法中的Htc。
Htc的微小误差,会直接改变局部冻结分数,从而决定水滴是就地冻结成霜冰还是溢流形成角状明冰。
对于翼型前缘:边界层薄且沿流向稳定加速,前缘通常处于层流或受控转捩状态。结冰软件常用的积分边界层法或低雷诺数湍流模型对流线体前缘的HTC预测相对成熟且准确。
对于钝体:迎风面流场受减速和驻点发散影响,Htc对来流自由湍流度和表面微粗糙度极度敏感。试验中,即使圆柱表面刚开始结上极薄的一层微小冰晶,表面的局部粗糙度也会迅速诱发强烈的局部湍流,导致局部Htc暴增数倍。

难点2: 流场与边界层特性:钝体强分离 vs 流线体平顺流动
翼型在小攻角下,除了后缘附近,吸力面和压力面绝大部分区域没有大分离,气流贴体性极好。
而圆柱绕流从分离区附近就会发生强烈的大规模流动分离。
从我的理解来说,实际上就是前缘结冰相比于翼型整体弦长占比小,对流场趋势改变不大。而结冰对钝体弦长改变大,对流场趋势的影响大。

难点3: 溢流水动力学与气流剪切力的脱节
翼型上:表面剪切力沿流向稳定且单一,溢流水被平稳地向后“推”,
圆柱上:迎风面剪切力从驻点向两侧迅速增大,但在接近肩部时因逆压梯度迅速暴跌并归零(分离区)。

难点4:水滴撞击:钝体阻塞与切向撞击
来流在逼近圆柱迎风面时剧烈减速并向两侧分流。对于较小水滴,水滴很容易紧跟流线绕开圆柱;只有大水滴靠惯性撞上去。这导致撞击特性对计算流场的精细度和水滴阻力模型误差极度敏感。


聊到这可能有人就说了,即便你说的问题真实存在,可是钝体没必要搞那么深入,毕竟还是翼型为主。
这种看法肯定有失偏颇,飞机发动机唇口、机头各类传感器探头,实际上都是钝体。因此钝体的结冰有着十分现实的意义。


写这篇文章最重要的目的是,提醒初学者!
刚开始编结冰算法,千万别用圆柱来测试验证,不然很容易打消积极性。你以为是小怪,结果是个大boss。
入门的时候,就拿NACA0012练。
另一个目的就是想说明,搞结冰计算软件,是个长期的活,要能够坐得住。很多人张口就是SLD,闭口就是液滴飞溅破碎,再不就是神经网络、AI。
能把NRC这篇文章《The Icing of an Unheated, Nonrotating Cylinder.Part II: Icing Wind Tunnel Experiments》试验数据算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