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平井现场,司钻最怕两件事:一是想往钻头送钻压,泵压、扭矩都在涨,钻压却“憋”在井里传不下去,干着急;二是更严重的——钻具突然“锁死”,上提、下放、旋转都动不了,只能组织解卡。
直井很少这样,为什么井一“躺平”,就这么费劲?今天就把水平井钻进的“托压”和“卡钻”,拆开讲清楚。
要看懂问题,先分清水平井的两种钻进方式:
复合(旋转)钻进:转盘或顶驱带着整根钻柱旋转,井下螺杆也一起带动钻头,边转边向前;
滑动(定向)钻进:要增斜、改方向时,先找准并锁定“工具面”(弯螺杆的朝向),上部钻具不转,只有弯螺杆带着钻头转,靠上部钻具贴着井壁往下“滑”来送钻压。
水平井就是在这两种模式间反复切换,而托压、卡钻,绝大多数出现在滑动阶段。
直井里钻具基本悬空,重力顺着井轴往下;水平井里,几十吨甚至上百吨钻具躺在井眼下壁,重力把它牢牢压在井壁上。这就引出最基本的摩擦公式:
井斜越大、水平段越长、钻具越重,正压力 N 越大,摩阻也就越大。摩擦系数实测有个范围:水基钻井液在套管段约 0.25~0.35、裸眼段约 0.25~0.40(井壁粗糙时可达 0.55);油基钻井液更低,套管段约 0.16~0.20、裸眼段约 0.17~0.25。
地面给的钻压,沿几千米井壁一路被摩擦消耗,到钻头所剩无几——这就是“托压”:钻压被“托”在井里、送不下去。滑动时上部钻具不转,井壁是静摩擦(更大);复合时钻柱旋转,是动摩擦(更小),还能不断变换接触点,所以滑动更容易托压。
图1 滑动 vs 复合钻进:滑动时钻具不转、贴井壁滑动、静摩擦大、钻压送不到;复合时钻柱旋转、动摩擦小、钻压易传递
除了轴向的“拖拉力”,水平井还有一道周向摩擦——扭矩。钻柱贴在井壁上旋转,摩擦会持续消耗扭矩,水平段越长、贴得越死,扭矩越大,严重时顶驱扭矩到了极限、钻具就转不动。滑动时钻具不转,主要是“托压”;复合时钻具旋转,主要受“扭矩”限制——一拉一转,是水平井的两道紧箍咒。
钻柱是细长的钢管,一旦受压超过临界值,就会像压杆一样失稳弯曲:先是正弦屈曲(横向呈蛇形),压力再加大,就变成螺旋屈曲——像弹簧一样缠在井壁上。
屈曲之后,钻柱与井壁的接触点暴增,正压力和摩阻陡增,钻压更送不下去,形成恶性循环。此外,井眼曲率(狗腿度)越大、井眼越曲折,局部侧向力越大,也越容易托压、屈曲。
这里还有个“中和点”概念:整根钻柱上部受拉、下部受压,拉压分界处叫中和点。地面送的钻压越大,受压段越长、中和点越往上移,越容易进入屈曲。所以水平井送钻压不是越大越好,要把钻压控制在临界屈曲压力以内,宁可稳一点,也不能把钻柱“压成弹簧”。
钻头破碎的岩屑,要靠钻井液循环上返带出地面,这叫“井眼清洁”。井斜不同,清洁难度差别很大:
井斜小于 30°:和直井差不多,岩屑容易被带走;
井斜 30°~65°(最危险):岩屑容易沉到井筒下侧、堆积成“岩屑床”,排量低时还会往下滑。有研究在大斜度井段观测到,钻进中大约每 2000 m 形成一个砂丘。
数值模拟还显示,钻杆偏心度大于 0.50、岩屑粒径大于 1.5 mm 时,更容易形成岩屑床;滑动时钻具不转、不搅拌,岩屑更清不出去。岩屑床埋住钻具、抬高扭矩和摩阻,是卡钻的“温床”。
工程上还常把大斜度、水平段环空里的岩屑分成三层:上层是悬浮层,岩屑均匀悬浮、随钻井液快速运移;中层是移动床,岩屑在井眼底侧滚动、滑动;下层是固定床,岩屑静止沉积、就是岩屑床。排量足、转速高时,固定床被搅起、向移动床和悬浮层转化;排量一不足,固定床就增厚、井眼过流面积变小。
图2 岩屑床的形成:井斜 30°~65° 时,岩屑在井筒下侧沉降、堆积成床,埋住钻具、增大摩阻
最常见的卡钻是压差卡钻(粘吸卡钻)。当钻具静止躺在渗透性地层(砂岩、碳酸盐岩)的井壁上,而钻井液液柱压力高于地层孔隙压力(正压差)时,钻井液失水、在井壁形成滤饼。卡钻力分两步算:
于是钻具被牢牢“吸”在滤饼上:静止越久、滤饼越厚、接触面积越大,力越大,甚至可能超过井架能上提的极限。它有个典型特征——钻井液能正常循环(泵压正常),但钻具转不动、提不起,这正是判断压差卡钻的关键。现场有钻具静止约半小时即发生粘卡的案例,所以钻具“不能长时间不动”。
图3 压差卡钻:正压差使钻具贴在滤饼上,正压力=压差×接触面积,钻具被“吸”住、转不动、提不起
看懂了机理,对策就清晰了,而且是成套的:
降摩擦系数:用油基钻井液,或在水基钻井液里加润滑剂、混入原油,加石墨、玻璃微珠等固体润滑剂;
水力振荡器:靠钻井液动力产生轴向振动,把静摩擦“振”成动摩擦。现场试验中,托压减小 20~40 kN,滑动钻进机械钻速提高约 45%~55%;部分区块滑动钻速提高幅度更大;
清洁井眼:保证足够排量、提高转速,定期短起下钻、划眼,把岩屑床破坏、带出来;
防压差卡钻:合理控制钻井液密度和压差,用好固控设备、保持薄而致密的滤饼;最关键的是——钻具别长时间静止,随时活动。条件允许时,用旋转导向全程旋转,从根上免掉滑动。
万一已经卡了,要尽早泡柴油基解卡剂、降低 ECD、破坏滤饼,处理越早,解卡成功率越高。
结语
说到底,水平井、大位移井“水平段能送多远、井能钻多深”,很大程度是被摩擦系数和井眼清洁卡住的——水平段越长,钻具贴井壁的距离越长,摩阻就越大。
托压也好、卡钻也好,根子都是“钻具与井壁的摩擦”。从油基钻井液、水力振荡器到旋转导向,这些技术的进步,本质上都是在让水平井越打越远、越打越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