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液致裂的数值模拟,难点从来不是"画出一条裂缝"。真正要回答的是三件事:破裂压力算得对不对、裂缝在颗粒尺度上到底是什么、注进去的流体去了哪里。这三个问题,分别对应理论验证、几何定义和守恒账。
本文用 PFC2D 颗粒模型与自建的 Cundall 管域流体网络,在一个 88 mm 的胶结试样上完整跑了一遍注液致裂,并做了井筒半径的参数对比。所有结果都可以从算例的逐帧数据重新算出来。
PFC 6.0 没有内置的颗粒尺度管网流。PFC 5.0 里那套 fluid domain / pipe 命令,在 6.0 上不能直接用。二维水力劈裂要么接外部流场求解器,要么自己实现管域网络。后者更轻,也更容易把流体守恒账算清楚。
本文只讨论一个基准工况,问题设为三条:
两个尺度比值值得记住:井筒半径 / 平均粒径 = 2.9,试样边长 / 平均粒径 = 103。井筒直径只覆盖约 12 个颗粒,孔壁应力集中的分辨率有限,这会在讨论破裂压力偏差时反复用到。
管域模型把接触图看成一张平面图。颗粒中心是顶点,颗粒中心连线是边,边围成的面是域:
图 1 域与管的构造示意。三个颗粒中心围成一个三角域(填色 区),中心连线是三条管;域体积等于三角形面积减去三个扇形面积,管流量由立方定律给出。
管内的流量用立方定律描述:
q_ij = (a³ / 12μL) · (p_j − p_i)
其中 a 是开度,L 是颗粒中心距,μ 是流体黏度。开度以三次方进入流量,所以裂缝从 0.1 μm 张开到 100 μm 量级时,导流能力会提高九个数量级——这也是水力裂缝一旦起裂、压力就迅速跌落的直接原因。
流体压力再反过来作用到颗粒上。对颗粒表面的扇形区域积分:
F_i = −p · r_i · (sinβ − sinα, cosα − cosβ)
得到的力通过 ball.force.app 施加到 PFC 颗粒上。于是同一个压力场既驱动流动,也把裂缝撑开。
每个域还要满足质量守恒:
Σ q_ij + q_inj = (V_d / K_f) · dp_d/dt + dV_d/dt
方程左边是流入与注入,右边是流体压缩与孔隙体积变化。离散采用全隐式后向欧拉,得到一个稀疏线性方程组,用直接法求解。这里必须用隐式:裂缝张开后开度跨三个数量级,显式格式的稳定步长会掉到纳秒级,无法推进。
机械与流体分属两个进程,按准静态方式交错推进。一次交换的流程是:
ball.force.app,进入下一次交换。
图 2 一次交错耦合交换。机械模型与管域网络各自推进,通过 TCP 交换状态与流体力;拓扑在首次建网后冻结,机械柔度 χ 用于抑制交错耦合的周期-2 锯齿。
两个数值细节决定了这条链路能不能稳定跑完:
模型实现做了 9 项内核自检(拓扑、立方定律、开度律、井筒域、力平衡、质量守恒、隐式解、排水边界、柔度消振荡)。基准工况的质量守恒相对残差为 3.56×10⁻⁹,升压段压力曲线只有 2 次变号,没有锯齿。
图 3 基准工况末态孔隙压力场(域多边形填色)与张开的管(橙红色线段)。中心是井筒,裂缝沿垂向扩展,压力扰动范围明显大于裂缝带宽。
井筒压力响应可以清楚地分成四段:
图 4 (a) 井筒压力–时间曲线,峰值 28.04 MPa;(b) 压力变化率与损伤计数:破裂后张开管与接触丢失同步跃增。
峰值与 Hubbert–Willis 公式 p_b = 3σ_h − σ_v + T0 给出的 24.0 MPa 相比偏高 16.8%。这个偏差在模型预期之内:
因此 +16.8% 不应解读为模型失效,而是"完整孔壁 + 颗粒尺度"共同造成的系统性偏高。
图 5 裂缝几何随流体时间的演化:(a) 半缝长;(b) 裂缝带宽;© 张开管开度(均值/中位/最大);(d) 开度线积分。
破裂瞬间,半缝长从 0 跳到约 5 mm,随后呈阶梯式扩展,在 6.5–12.3 s 内从 5 mm 增至 26 mm,之后基本停止。裂缝带宽约 5.7 mm,相当于 13 个平均粒径。张开管开度中位 31.5 μm、最大 173 μm。
图 6 裂缝扩展过程(100 帧压缩为 34 帧)。左:孔隙压力场与张开管;右:井筒压力曲线上的游标。
这里有一个容易出错的地方:判断起裂方向不能用单根管段的方向。裂缝带内的横向连接管也会张开,管段方向分布会覆盖 0–180°,直接统计会得到接近水平的方向(本算例得到 9°,明显错误)。正确做法是把张开管的中点当成点云,做 PCA 取第一主方向——本算例得到 94.3°,与理论垂向 90° 相差 4.3°。
图 7 (a) 注入体积、留存体积与漏失的时间序列;(b) 末态注入流体的去向。
累计注入 1.393 mm²(二维单位厚度,体积即面积),其中:
换句话说,在这个低注速、完整孔壁、未贯通的条件下,注入流体主要被孔隙压缩吸收,裂缝本身的储集贡献很小。这与"水力裂缝体积通常远小于注入量"的现场认识一致。
图 8 (a) 累计注入功;(b) 末态能量尺度(对数轴)。
累计注入功 21.4 J/m。按平行键拉伸应变能估算,100 个断键对应的断裂能尺度约 935 J/m,远大于注入功。这不意味着能量不守恒:破裂能量主要来自围压储存的弹性能释放,注入功只提供了触发条件。要严格闭合能量账,需要从 PFC 侧输出应力/应变能密度与阻尼耗散,本文没有做。
这是本文最值得强调的一点。
流体在域之间流动,因此"裂缝是否连通"必须在域图上判断,而不是在球图上判断。把每条管映射到它两侧的域,再做从井筒域出发的连通性搜索:
图 9 (a) 井筒连通域数随时间的演化;(b) 连通簇的上下边界。
| 99 | |||
| 2 |
38 根高开度管在空间上是零散的,没有构成连续通道;而 100 根断键管(其中 62 根开度只有 1–4.8 μm)连成了 99 个域的连通簇。
这意味着:如果只用"开度大于某个阈值"来定义裂缝,会严重低估水力连通性。 裂缝的导流能力由断键网络控制,局部大开度只是断键网络上的"高导流点"。
断键口径也需要说清楚:PFC 接触探针的"未成键接触"是 56 个,管域记录的"接触边丢失"是 44 个,两者之和是 100。只报 44,会漏掉一半以上的损伤。
保持试样、材料、地应力与注速不变,只改变井筒半径,得到三档对比:
| 29.95 | ||||
| 28.04 | ||||
| 26.19 |
图 10 三档井筒半径的对比:(a) 破裂压力;(b) 裂缝几何;© 损伤计数;(d) 域图连通性。
图 11a r_w = 1.5 mm:破裂压力 29.9 MPa,半缝长 14.7 mm。
图 11b r_w = 2.5 mm:破裂压力 28.0 MPa,半缝长 26.1 mm。
图 11c r_w = 3.5 mm:破裂压力 26.2 MPa,半缝长 28.4 mm,裂缝带明显更宽。
三个趋势很清楚:
需要提醒一个混杂因素:三档共用 36 段墙环,而 r = 3.5 mm 时环段长 0.61 mm,约为平均粒径的 1.4 倍,孔壁已经明显多边形化。rw35 的裂缝带更宽(x 跨度 20.8 mm)、方向偏离垂向 25.5°,不能全部归因于孔洞尺寸,需要用墙环段数随半径缩放的复测来分离孔壁离散化效应。
水力劈裂-管域/(PFC 脚本、管域求解器、逐帧数据与论文式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