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中午,二姑去世了。三个月前姑父刚刚去世,二姑就跟着走了。二姑和姑父都信教,走的很安详。但我心情很沉重,睡不着,觉得应该写点什么。
二姑从小读书很好,是村里第一个考出来的女生。奶奶家里很穷,供不起孩子们读书。爸爸和姑姑读书都有很多故事。奶奶曾对我说:姑姑哭了一个下午,眼睛都要哭出血来了,才让她去的。
她对家乡的感情很深,上个月还带病去了一趟爷爷90年前建的老宅。我是二姑“娘家”唯一的男孩子。她一直对我很好。她曾经对我说:我是“老郭家的血脉“,除了自己的儿女,就是对我最亲了。我有了儿女以后,她也都特别高兴。月初的时候,我本想带女儿去探望她——因为我觉得女儿长得有点像二姑。但却被一件事情耽误了。没想到,这却成了永远的遗憾。
最近几年,时常感到生命的无常。去年,我走了两位亲友。一位是我在宝钢的好友,一位是视我如子的高中班主任。今年,我的高中代数老师也去世了(我是他的课代表),他还不到60岁。5月份,大舅母去世。上个月,又有一位师兄去世。加上姑父姑妈,今年就走了五位亲友。
这样的感受,过去很少体会到。
由于某些原因,我29岁的时候才博士毕业。30岁的时候,觉得生命才刚刚开始、生命很漫长。38岁结婚时,也没有觉得自己多大。45岁左右眼睛花了,突然意识到:自己开始老了。临近50的时候,突然意识到:再过十年就要退休了。过了50岁,身体开始有了一些小毛病,日子也过得特别快。一晃就是一年,人生仿佛在加速下坠。
过去,总认为未来有太多美好的事情等着我。
2002年前后,我去牛津做访问学者、作为全总代表到人民大会堂开会,开始担任政协委员、买车买房……。那时,感觉人生是如此丰富多彩,有那么多的机会。
最近,却觉得过去的已经过去了。
从前年开始,我决定离开体制,先后辞去十几个兼 职、淡出各种社会活动。去年年底,最后一次宝山知联会开会,还能很清楚地记起十多年前入会的情景。突然有种感觉:人身就像读书,一页页地翻过去了。
我或许有点“佛性”,很早就懂得要放弃一些东西。
读书的时候,就把金钱和地位看得很淡。读研的时候,我能挣点小钱。那时,一个大学毕业生的月工资也才几十块钱,我经常会拿出几十甚至几百块钱和朋友一起吃掉,一点都不觉得心疼。
后来,我开始放弃一些“好的品格”。
我意识到:我还有很多放不开的东西。比如,曾经对自己的名声、面子看得太重。于是,我开导自己“做个没脸没皮的俗人,不是很好吗?”。离开宝钢之后,突然发现自己过去很讨厌的人:花钱开始“小气”了。后来我意识到:过去的“大方”,是因为从来没有“没有收入”的压力。于是,我继续原谅自己的堕落:我本来就是一个俗人啊!原谅自己,也原谅别人,大家都是俗人啊。
每当有亲友去世的时候,就会体验到生命的无常和短暂。不必去纠结太多;对别人、对自己都是一样。
然而,人生总有不能放弃的东西。
每当女儿奶声奶气地叫爸爸的时候,我觉得真的是幸福。人生短短几十年,意义可能都寄托在一个“爱”字上。爱我的子女、爱我的父母、爱我的亲友、甚至去爱一些小动物。被爱的人是幸福的,但付出爱的人才是最幸福的。人生的价值,就是在爱和被爱的过程中。
几个小时之后,又是一个早晨。
我此后的工作应该是多亲近一下孩子、过关心一下长辈、多去联系一下亲朋好友。让自己的脾气和性格更温和一些,去善待那些我爱和爱我的人…….
但愿我的余生能在这些爱中度过。